*虐有。
當視野從無盡的黑暗迎來光亮時,克洛迪娜首先是微瞇起眼睛適應過於耀眼的光線。
但是她還沒來得及摸清這一切,突然一隻粗糙的手掐住她的咽喉,無視面露痛苦的她,硬是將她的臉抓起。克洛迪娜瞪視著那粗魯的男人,他是西和國的間諜,但是據克洛迪娜的瞭解,與其說他是間諜,更像是處刑人的角色。
他在組織中專門負責處理在間諜任務中失敗或走漏風聲以及叛逃的人。
見到他的一瞬間,克洛迪娜就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男人用沙啞的聲音說:「妳有什麼值得報告的嗎?」
「...前陣子的軍武走失......」
「我不是在跟妳講這個!」,男人氣憤地道,手中的力道也不禁加重,「我指的是革命計畫!」
「革命計畫?」
――克洛迪娜不只一次從真矢那裏聽過這個名詞,真矢肯定知道有關革命計畫的事情,但是她並沒有向她問起過。
男人看克洛迪娜遲遲無法回答,他終是鬆開了手,克洛迪娜猛烈的咳嗽與吸氣,男人自顧自地說:「看來妳跟那位祕密警察好上了,也沒什麼用啊。」
聽到男人的話,克洛迪娜有些害怕組織到底對她的事情掌握到了什麼程度。
「看來,我們只能親自請教那位警察大人了呢。」
窸窣的聲音與男人說的話讓克洛迪娜抬起頭查看,但是入眼的瞬間,她瞪大雙眼難以置信,那個威風堂堂的天堂真矢被西和國的人壓制在地,他們逼迫她跪在地上,並不時用鐵棍毆打她的背部。
真矢全身都是髒汙與血,她氣喘吁吁,看起來生命跡象十分微弱。
克洛迪娜下意識地想要往前衝,卻在向前的瞬間被某股力量牽拖住的,她踉蹌的趴跌在地。向後一看,她的右腳被上了枷鎖與鐵鍊。
「林,你這是幹什麼!?」
「閉嘴!」,被喚作林的男人不屑的瞪了眼克洛迪娜,他逕自走向跪在地上的真矢。
他將她的臉扳起,真矢面容憔悴,眼神恍惚無神,看起來被虐待了好一段時間,林向站在旁邊的男人伸手,對方遞來了一罐瓶裝水。
林把瓶裝水打開,下一秒,他將瓶裝水從真矢的頭上淋下。
「清醒點,優秀的警察大人。我這邊可是有話要問妳呢。」
「林――!住手!!」,克洛迪娜掙扎扭動著想掙脫枷鎖,可是枷鎖被鎖的死緊,聞風不動。
林哈哈大笑,他用力的拍打真矢的臉頰,「妳別心疼她啊。她可厲害了,都打了兩管吐真劑還什麼都不肯說。所以我就想――...如果她看見妳,也許心一軟,就想說了也說不定?」
「可惡!」
無視克洛迪娜,林轉向面對真矢,他拉著她的頭髮,讓她的臉跟著被扯起。他看著真矢稍微從恍神找回意識的雙眼,他惡恨恨地吐了口水,說:「終於清醒啦?來,向您介紹一下。」
林讓真矢的臉直面克洛迪娜,他細聲說:「看到您親愛的女朋友了沒?――...很可惜,她可是西和國的間諜,是為了滲透而接近您的唷。」
真矢的臉微微垂下,因此克洛迪娜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是從林的話語中得知,他們並不知道她們兩人早就聯手的事情,這麼看來林似乎是想藉著抖出克洛迪娜的真實身分來讓真矢受到打擊,進而吐露更多的祕密。
「但是她失敗了呢,因此,只好勞煩大爺我來動手了。」,林突然掐住真矢的頸項,他凶狠的問:「把革命計畫的事情全都說出來!!」
又是革命計畫,看來組織似乎是被這個東西給逼急了,發了瘋似的想要找到有關革命計畫的內容。
真矢沒有說話,她僅是用鼻子哼了口氣以示拒絕。
此舉惹怒了林,他鬆開手,從身旁男子的手上搶奪過鐵棍,他毫不留情的一棍就打在真矢的腦袋上。
克洛迪娜嚇傻了,她看見血從真矢的頭上涓涓流下。
「林――!混帳、媽的!!你給我住手――!!!!!」
「幹麼?」,林瞪視著克洛迪娜,「妳莫不會是真的愛上了這個傢伙吧?」
「關你什麼事!她是我的目標,是我要處理的對象,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插手的!!」
「哼嗯――。我這不是怕您下不了手,才來幫您的嗎?」,林緊接著又是一棍下去,打在真矢可能早就皮開肉綻的背部上,她發出無比淒慘的哀號。
「住手!住手――!!」,克洛迪娜激動的拉扯著枷鎖,她沒注意到自己的腳都被枷鎖給劃出血痕了。
林又再次向真矢詢問了一遍有關革命計畫的事情,見真矢還是拒絕開口,他又狠狠地在真矢身上抽了一棍。
此時此刻的真矢看起來是氣弱如絲,克洛迪娜知道她已經無法再承受更多的虐打。
「林!拜託你,如果她願意說的話,能不能暫時放過她!?之後的事我會解決的,上面責怪下來我全都會扛起來。拜託你,放過她好嗎?!」
「真是不可思議。」,林將棍棒上的血跡甩去,他說:「那麼優秀的西條克洛迪娜竟然在哀求我。――...好喔,如果她能把革命計畫完整的都告訴我的話,我可以考慮放過她。」
聽到林這麼說,克洛迪娜像是燃起了一絲絲的希望,她朝著真矢喊著:「真矢!真矢――!!妳聽到了嗎?只要妳把革命計畫的事情說出來,林就會放過妳。妳是知道的吧?革命計畫的事情,快點說出來啊――!」
任憑克洛迪娜不斷地呼喊大叫,真矢就是沒有任何的回應。若不是那因為呼吸而有的些微起伏,她還以為真矢就這麼死亡了。
但是這也更加深了克洛迪娜的決心,她繼續呼喊要真矢趕緊照著做。
但是一陣子過去,真矢就是不為所動,林噗哧的哈哈大笑,「她根本就不領妳的情啊。――...真不愧是傲慢的警察大人啊!」,一邊說著,林一邊狠狠地抽打著真矢。
眼看真矢又遭受毒打,克洛迪娜的呼喚變成了聲嘶力竭的哀求,她可憐兮兮的乞求真矢趕緊服從,天知道真矢還能支撐多久。
「――妳到底、是在堅持什麼啊!?」
當她這麼怒吼出來後,真矢第一次主動抬起頭看向她。
從頭上流下的血染糊了她的右眼,所以她只能用左眼看著克洛迪娜,她依然什麼都沒說,但是這一次,從真矢的暗示中,克洛迪娜終於知道真矢拒絕服從的原因。
若是真矢真的將革命計畫招供出來,那就代表一直埋伏在真矢身邊的克洛迪娜是辦事無力,這也就算了,最糟糕的情況還有可能被組織認為是故意知情不說,有叛徒之嫌疑。
那樣林就有足夠的理由殺害克洛迪娜。
克洛迪娜甚至覺得這就是林的計畫,他早就想藉機處掉她。
但是讓克洛迪娜感到憤怒的是,真矢竟然用盡生命在保護著她,那個總是傲慢又自大,將別人玩弄在手掌心中的真矢,竟然打算犧牲自己來保護她?!
「――不要!妳憑什麼這麼做!妳快點說,快點把妳知道的都說出來!」,克洛迪娜怒吼著,最後哽咽而泣。
「我們最優秀的間諜竟然在哭?妳是真的愛上這傢伙了吧?!――不過既然這傢伙嘴這麼硬,那就別怪我沒給機會了。」,林抬起手,沉重的打擊一一落在真矢身上,真矢挨不過這幾下,悶咳一聲,嘔出大量鮮血。
眼淚一滴一滴的掉落,克洛迪娜拼命想往真矢的方向爬去,她抓著地板的十個指頭都破皮流血,能做到的話,她甚至想把上著枷鎖的那條腿切斷,如果這樣做能到真矢身邊的話,她很願意。
她好想幫她抵擋那些無情的毒打。
但是她什麼都做不到,她只能看著真矢不停的被毆打,她除了哭泣之外,什麼都做不到。
「求求妳了...――求求妳,不要死......,不要死拜託...,拜託妳不要死...」,她痛徹心肺,已經哭不出來的,只能絕望的看著真矢離死亡一步一步前進。
她突然想――如果她不是間諜,真矢也不是秘密警察那該有多好。
她們肯定會成為好朋友,成為親密的愛人。
在飄散咖啡香氣的店裡,為她泡上一壺濃郁的咖啡。在綠草如茵的草地,悠閒的享受著野餐。在雪花紛飛的日子,溫暖她冰冷的雙手。――...那些不可能的,竟是如此美好。若是可以...,若是可以,此刻她真的願意犧牲一切,只為求那美好中的一寸光陰。
「求妳了,活下去...,不要丟著我一個人......,活下去、活下去...」
「媽的。打的我手有夠痛的!」,林丟棄了手中的棍棒,他從懷中掏出了手槍,「喂警察大人,妳看妳的女朋友哭得好慘喔~...――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妳再不說,我們就要跟妳說掰掰囉。」
這一次,真矢終於發出了聲音。
但是氣絲微弱的,讓人難以聽清,林蹲下身,湊耳傾聽。
克洛迪娜也好奇的看著,只見真矢慢慢抬起頭,她看著克洛迪娜,眼神渙散,克洛迪娜甚至覺得真矢其實已經看不見她了,她只是憑著發聲的方向投來視線,真矢說:「巴德先生是我認識很多年的人,他人品很好,是值得信賴的人,重點是他其實非常喜歡妳,跟他交往沒問題的,我保證。」
「哈啊......?」
突然真矢扯出一個微笑,她說:「如果可以的話,本來我是不想把妳讓出去的。――妳要、過得很幸福喔,“卡洛琳”。」
「――......!?」
真矢叫喚的是她在東和國的假名。
這代表她是鐵了心的要掩護克洛迪娜到底。
「...不要...,我不要妳死...,不要...――求求妳不要這樣對我...,真矢求求妳不要死...」
林將槍口對準真矢,克洛迪娜拚盡最後一絲氣力的掙扎哭求,但是這些都無法撼動那個冷血的男人。
砰――
槍聲迴盪在空蕩蕩的室內,所有聲音都凍結在這一秒鐘。
克洛迪娜看著真矢的身體失重癱軟在地,她聲嘶力竭的尖叫哭泣,她不斷地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個已與她天人永隔的人,但是被拘束著,她只能眼睜睜看著林指示其他男人將她的軀體扛起帶走。
她倒在地上,拼命的嚎泣、歇斯底里的尖叫。
林走到她身邊,他撫摸克洛迪娜散亂一地的金髮,「這是妳曾經告訴我的啊,別對目標動了情。現在,妳卻變得這麼狼狽又難堪。――...放心吧,那個人的屍體我會處理得很乾淨,不會讓人懷疑到妳身上的。」
「還給我――!」,克洛迪娜抓住林的手臂,她憤恨的指甲都插入了林的肉裡,滲出了鮮血,克洛迪娜哀戚尖叫,「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把那個人還給我!!!!!」
「瘋子!」,林無情的扯開克洛迪娜的束縛,「等妳冷靜下來了,我會讓人來解開妳的。」
「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把真矢還給我...」
林已經遠去,克洛迪娜只能對著空無一人的地方哭泣哀號。
「把真矢...,還給我......」
她哭泣著、哭泣著,意識逐漸模糊。
――能這麼死了的話就好了。
死掉的話,就能見到妳了嗎,真矢?
妳會原諒我嗎?會笑著迎接我嗎?
*
「西條さん?」
「――!?」
「怎麼啦,在恍神呢。」
克洛迪娜向前一看,坐在桌子對面的真矢露出無奈的笑容。
她身體完好,看起來沒有受過任何傷痛。她正在泡咖啡,並且將看起來十分高級的禮盒打開當作茶點。
克洛迪娜左右查看,這不是熟悉的咖啡廳,也不是她所知的任何一處地方,四面牆壁潔白無瑕,除了她們所坐的桌椅外,並無其他傢俱。
「這裡是哪裡?」
「是那裡很重要嗎?」
聽到真矢這麼說,克洛迪娜轉頭看著真矢,她起身慢慢走向她,並在接近時小心翼翼伸手觸摸,「妳沒事嗎?」
「嗯?」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
真矢笑著,輕輕牽起她的雙手讓她坐下,「別怕,“我就在這裡”。」
「...,我夢到妳死掉了......」
「那也沒有關係,“我就在這裡”啊。」,真矢小心翼翼的將手心擺放到克洛迪娜的心口,「我無時無刻,“都在這裡”的喔。」
「真矢...」
「啊,不好意思我該走了。」
「妳要去哪裡!?」,克洛迪娜緊緊抓住真矢,她總是滿心不安。
真矢默默抽回她被禁錮的手,她拍摸克洛迪娜的頭,說:「很遠的地方。――所以,妳不要讓我擔心。」
不等克洛迪娜回應,真矢便朝著不知何時出現在牆壁上的一扇純白色的門走去。
克洛迪娜想追上去,腳卻被束縛住似的無法前進,她叫喚著真矢,想讓她等等,但是真矢打開了門後,她停留了一下,看向克洛迪娜,她說:「妳要好好活下去,克洛迪娜。」
「真矢――!」
關閉的門發射著刺眼的強光,克洛迪娜只能用手遮蔽,待到她意識又回復時,畫面是熟悉的殘酷。
真矢的血跡在她不遠處的地上,依然那麼刺眼的暗紅,她頭昏腦脹,十分想吐。
這裡才是現實啊――,這才是現實啊。美好的永遠都只是夢,所以才無法觸摸到啊,永遠、無法觸摸到了啊...。
她瞥見遠處的碎玻璃塊,那是在稍微盡力也許就能拿到的地方,只要拿到那個,她就能擺脫這樣的現實,擺脫這樣無底無盡的痛苦。
她伸長了手臂,勾到了其中一小塊碎玻璃。
碎玻璃雖然小塊,但是足夠讓她了結自己的生命了。
眼淚莫名又滾滾滑落,她還以為她的淚水早已流乾,就跟她的心一樣,早已死去一樣。
就在她即將把碎玻璃塊劃向手腕時,腦中突然浮現方才暈厥時的那一個夢,她憶起真矢臨走前擔憂的向她說的那一句話――妳要好好活下去,克洛迪娜。
她將碎玻璃塊扔到一旁,她不知道那究竟是夢,還是真矢放心不下她特地回來見她的。
但是正因為如此,她才意識到,她的性命是真矢用命換來的,如果她就這樣自殺,豈不是白白浪費真矢的犧牲。
她得活下去,活下去才不會愧對真矢。
該死!――混帳天堂真矢!討厭的女人,自大狂,...笨蛋。
她忍不住又哭泣起來,她好痛恨那個人,痛恨那個讓她自此痛苦的活著、要她無法去尋死的女人。
「真矢...,我喜歡妳。」
連在夢裡,都忘了把這件事告訴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