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真矢從很早以前就知道克洛迪娜這個人的存在,倒不如說她就是改變了她的契機。
從有記憶以來她的父母就一直在為了舞台而奔波拼命,每一天、每一天真矢都是獨自一人生活或被託付給褓姆照顧,她看著其他孩子有父母的陪伴,那是讓她羨慕卻無法擁有的事物。
她不斷地告訴自己父母很忙,他們都是很厲害的人,所以不能成為他們的絆腳石。但是漸漸地,背負著與年齡不相符的重量的真矢失去了孩童該有的光輝,她不理解愛,不懂得愛。
其他孩子說著最喜歡小狗小貓的時候,說著最喜歡哪一位同學或老師的時候,說著最愛他們的父母的時候,天堂真矢無法理解他們的感情。
喜歡是什麼?愛是什麼?
也許是這樣,她沒有辦法像那些孩子一樣因為可愛的小狗小貓而露出開心的微笑,對著喜歡的同學與老師嘻嘻哈哈,她從沒能向雙親盡情撒嬌過。
真矢從小就像沒有情感的空殼娃娃。
在偷聽到褓姆與別人的聊天時,她知道自己的異常。同學們也會笑話她的沉默寡言,大家都說――天堂真矢是一個不可愛的孩子。
她也以為自己會一輩子這樣,不懂得愛,不明白喜歡。無法因為喜愛的事物而開心,和喜歡的人一同歡笑。
她這輩子大概只能永遠一個人。
但是當那個孩子進入了她的世界後,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截然不同,世界像是被她潑灑上了色彩。
明明是同樣的年齡,她卻讓自己活得這樣豐富精采,這與出生的家庭無關。
努力的模樣激盪出的光輝,越是璀璨越能奪人目光。
好厲害...。
那孩子在舞台上揮灑汗水的模樣好耀眼。
真矢第一次這麼激動,她雙手顫抖卻緊握著拳頭。
她第一次萌生出這種想法――…如果我也奮力地去努力的話,...也能,這樣耀眼嗎?
從那一天起,真矢像是發了瘋似的在尋求舞台。
她雖然身為舞台劇世家的孩子,但是她沒有與生俱來的天賦,不是世間所謂的天才,她只能不斷地練習,練習,再練習。
透過每一次一模一樣的動作讓它成為習慣被身體記住,經由一遍又一遍的摔倒而致的疼痛讓自己去強行改變原有的習慣。
她拼命的練習,拼命的努力,在沒有人的地方,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的像傻子一樣的努力。
她想站在那個人身邊,想與她並肩而行......――不,她想站到那個人面前,想成為她也無法忽視的存在。
就是這樣固執的信念堅持,卻使她在不知不覺中被稱為天才舞台少女。
她感覺可笑至極,但是卻沒有點破大家對她的誤會。
她知道她得將那個狼狽不勘,為了練習而讓自己沾得滿身汙泥,醜陋至極的天堂真矢藏起來,那個天堂真矢沒有任何存在的價值,只有外表光彩,優雅端正的天堂真矢才是應該存在的。
――尤其當父母因為她的優異成績而難得稱讚她時,她的想法得到了最好的證實。
她要一直維持這樣的一面,大家只需要看到她亮麗的那一面就行了。
但是埋首練習與努力的她,仍是無法得到所有人的歡心。
不知道是出於忌妒或厭惡,國中的同學對她格外過分,她們組織成小圈圈,故意將她當作空氣對待。拉攏搖擺不定的同學加入,用女性的優勢去勾引愚蠢的國中男生讓他們一起欺凌她。
桌椅被丟到外面去,室內鞋消失不見,戶外鞋被擺圖釘,鞋櫃中被塞了爛泥巴,作業簿不見,運動服被剪爛,從高樓層莫名潑灑而下的水。
任何愚蠢的招式天堂真矢都見識過了。
這些打擊加深了她的堅持與覺悟。
只有站在頂點之上的人才是勝者。她要讓全世界都認識到她,就算是虛張聲勢也好,她要用壓倒性的實力擊敗任何對手,鞏固住她的位置,守護住她、...活著的意義。
反正她一直都是獨自對抗世界的,一直是一個人在努力,她不需要誰的陪伴,不需要誰的認同。
曾經些微的敞開的心房又要回到封閉且黑暗之中時,在聖翔音樂學院的入學考試上,那無比熟悉、燦金色的蓬鬆卷髮,透著傲慢又得意的酒紅色瞳眸,與年幼時不同的臉上多了自信與成熟,那個孩子...――西條克洛迪娜向她伸出手,邀請她進行拉伸。
她的身影與自信撞進了心裡,蠻橫又霸道的激起她悸動的心情。
真矢展現出了經年累月的練習而致的動作,無不完美,她聽到預想中的驚呼與讚嘆,以及西條克洛迪娜驚訝而呆愣的表情。
她知道,從那一刻起,她便進入了西條克洛迪娜的目光之中。她闖進了她的世界,奪走了她的位置。不僅僅是整個聖翔音樂學院,連西條克洛迪娜也認識到了她。
但是這也代表她必須更加努力,她不想讓西條克洛迪娜看到難堪的自己,她不想讓她看到她軟弱的地方。
當西條克洛迪娜總是嘲諷著她的完美無瑕語傲慢時,她覺得這樣至少比被她看到軟弱以致幻滅要好得多。
她不能將真實的自己展示出來,一絲絲都不行。
也許是盡力掩護這樣的形象又同時必須維持練習,她總是無法與西條克洛迪娜好好相處。
明明她是想要接近她的,想告訴她、是她將她黑暗的世界染上了色彩的。但是她又怕說得太多,讓她知道那個過去活在黑暗之中醜陋的自己。
她總是說不好話,讓西條克洛迪娜起了不必要的誤解。
**
陳舊的霉味中帶著淡淡的皮革味道,碩大的舞台中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認知中熟悉的味道,但是眼前這一切都是她最熟悉不過的。
舞台少女的本能在她們的血液中流淌,不用誰人的說明,她們都知道一旦幕布拉開,即將展開的將是什麼樣的故事。
她們是舞台少女,彼此爭奪、競爭、搶奪,目標只有中心位置的主演。
舞台於她們而言就是個殘酷的戰場,抹滅對方的熱情與閃耀,只為成就自己的耀眼,能夠成為Top Start的唯有一人,唯有勝者那一人。
緊接著這齣勢必得有一人殞落的戲劇,由詭異的幕後人揭開了序幕。
對她而言,舞台是一切,是她的全部,用生命去拼搏,用靈魂去燃燒,這些對真矢而言是至高的證明手段。
但是對華戀而言就不是那麼一回事,在真矢眼裡看來,她就像個唐突闖進舞台的路人一樣。
華戀全部的氣力都用來抵擋她的攻擊,她的劍刃永遠無法襲向她。
愛城華戀的心態散漫,此刻狼狽不勘的模樣就是在藐視舞台。
她毫無決心,沒有目標,茫然又無知。
「愛城華戀,妳為何參加Revue?」
「為何?……當然是為了成為Star,――和光ちゃん一起!!」
「…一起?」
她傲慢的發言讓她怒火中燒。
Pasition 0的位置只容得下一人,只屬於一個人,舞台少女因此用自身的閃耀爭奪,在舞台上她們彼此絕不是夥伴,更不是朋友,她們是競爭對手。
把這一切都無視,當成與朋友嘻笑玩鬧的兒戲,玷汙了這神聖的舞台,糟蹋了多少被剝奪閃耀的人的心意,這才是真正最讓她無法容忍的。
劍鋒一轉,她轉守為攻,積極的向愛城華戀攻取,華戀拼命抵擋,但是身上仍被她快攻的一刀一劃傷得遍體鱗傷。
華戀曾試圖反抗,但是她的攻擊軟弱無力。
她撥開華戀的手,朝著她的咽喉揮砍過去時擦傷了她的咽喉,只消在幾吋的距離便足以劃開她的喉嚨。
吃痛的華戀急忙拉開距離,她掩著脖子上的傷口,鮮血從表層的切割傷流出。
真矢站住步伐,右腳往前一蹬朝著華戀又是一個猛然拉近的突刺。
這一連串的攻勢讓華戀徹底亂了陣腳,她顧不及自己的傷勢,卻也沒能擋住真矢的攻擊,她節節逼退,雙臂發麻。
「妳可沒有喘息的機會,愛城さん。」
「咕…」
華戀全身狼狽,滿佈傷口,這全都是她的傲慢與軟弱導致,如果她足夠有決心,認真拚搏,像那個人一樣全盡全力閃耀光芒的話,她或許能贏得她的尊重,而事實就是她做不到,所以才會被她壓著打,才會毫無辦法反抗。
但是那怕是面對這樣的對手,她也絕對不會放水或心軟,她會用全力擊潰她,讓她知道她們之間巨大的差異,用壓倒性的力量徹底瓦解她傲慢且天真的想法。
華戀被反擊的力道震出了破綻,她沒放過這絲機會,毫無猶豫與蹉跎的橫刀一揮,愛城華戀的咽喉噴濺出鮮血,她再無動靜,身體直直向後倒去。
真矢沒有一絲凌亂,除了身上與臉上濺到的溫熱體液,她用衣袖將臉頰上的豔紅抹去,無視倒在地上的敗者,她逕自向舞台的正中央,數盞聚光燈的光芒匯聚的那一點走去。
手中沉甸甸的迅捷劍是舞台呼應她的熱情而做出的回應。
Odette the Mavericks
(孤獨的奧傑塔)
冷冽的刃身倒映出她可怕的臉龐,為了舞台而殺戮,抹殺他人的希望與光芒,現在的她臉上戴著的面具是黑天鵝亦或是白天鵝?
她自己也分不清。
但是她沒有錯,這是她對舞台的熱情與執著,任誰都無法阻擋。
她將劍刃朝下,直直插入Pasition 0,主演的位置。
接著睜開雙眼,筆直的面對空無一人的席座,宣告自己的勝利。
「Pasition 0――…This is 天堂真矢。」
**
這齣荒謬的戲唯有在角色死亡或代表勝敗的披肩落地之時才會落幕。
在舞台上,她們是演員,因此在這裡受到的傷害是屬於角色的,一旦幕布降下,下了舞台,演員就不再是角色,自然也沒有Revue中的一身傷害,但是受到傷害的疼痛感與內心所受的傷卻是真實地存在著,愛城華戀因此低落消沉了好一段時間。
據她所知,參與Revue的人中有決心做到痛下殺手的,除了從英國歸來的神樂光之外,其他人都是以另種方式為主要。
大家各自顧慮,互相遷就的行為在她看來實在愚昧, 舞台就是用生命在拚搏的地方,能相信的只有自己的能力與經驗及練習的累積,為別人著想,為別人擔憂,簡直愚蠢無比,毫無決意。
之後幾場Revue她依然堅定自己的信念,對她的敵手敬上最高的致意,用全部的實力將其的熱情與希望連同性命一同斬殺。
那怕對象是西條克洛迪娜也不例外。
也許是從其他人那裡得知了她的毫不留情,克洛迪娜在與她的對戰Revue中同樣也是奮力地像是要下殺手似的。
她知道克洛迪娜與他人的Revue都是用使披肩落地這一為取勝的主要方式,她不只一次看過克洛迪娜與同場Revue的敵人在結束後聊著天嘻笑著回到宿舍,所以當她看到克洛迪娜全心全意地注視著她的眼神,把全部的心神都放在她的身上,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她心中的悸動更加奔流,這代表對克洛迪娜而言,她是特別的,與那些她心軟而僅僅只是交交手即止的對手不一樣。
但是克洛迪娜終究沒能進行多大的反抗,Revue開始沒多久她身上已經遍佈著無數的刀傷,甚至腹部、肩窩都有較嚴重的穿刺傷。
看著克洛迪娜渾身是傷卻仍然沒有放棄伺機咬殺她的機會,那雙沒有絲毫猶豫、沒有恐懼與害怕的眼神,絕不認輸的堅毅表情,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躁動,是至今為止的對手都沒能讓她感受過的強烈。
只有西條克洛迪娜可以帶給她這種感覺。
西條克洛迪娜是值得敬佩的敵手,所以為了向她的榮耀與尊嚴獻上敬意,她會用盡全力粉碎她所擁抱的希望。
身子搖搖晃晃卻執意衝過來的克洛迪娜顯然沒有多少氣力,她輕而易舉就閃躲過她破綻百出的攻擊。
但是下一秒,克洛迪娜竟然側身用自己的身子撞擊她。
沒有預判到這一波突擊,她頓時失去了平衡,在這個瞬間克洛迪娜竭盡全力揮擊,終是造成了傷害,砍傷了她的肩膀。
「我還沒有輸!」,不斷喘著凌亂的氣息,克洛迪娜嘶吼著。
克洛迪娜看著她的眼神還帶著希望,還在伺機尋找著將她殺死的機會。
她忍不住哈哈笑了出來。
「沒錯…,能把我逼到這種程度,能讓我感受到死亡的……,西條克洛迪娜。」,她猛然地朝著克洛迪娜進攻,早已沒了氣力的克洛迪娜雖然意識到她的動作,身體卻跟不上她的速度。
緊接著克洛迪娜的騎士劍被擊中,把持不住的脫離手中。
她沒有給克洛迪娜喘息的機會,在擊飛的騎士劍尚未落地前,抬腳狠狠的踹向克洛迪娜的腹部,讓她痛叫一聲往後倒去。
「可惡、!」
「即使勝敗已分,妳還是沒有絕望。」,她踩住克洛迪娜試圖去撈劍的右手,「妳真是美麗,西條克洛迪娜。即使傷痕累累,妳的眼神仍然沒有失去光芒。妳那美麗的火焰依然沒有熄滅。那怕妳所願的事情就像徒手摘星一樣遙不可及。」
「天堂真矢!」
眼看克洛迪娜還是打算繼續反抗,她的迅捷劍直指向她的咽喉,「不要動,西條克洛迪娜。不要再讓自己增添無謂的傷痕。」
「除非妳殺了我!」,克洛迪娜高傲的仰起頭,並抓住她劍鋒的前端硬是抵上自己的咽喉,「不是死亡就是勝利。從沒有承認輸給妳的這個選項!否則只要我還懷揣夢想,那我就絕不會失去光芒!」
克洛迪娜抓緊劍鋒的手非常用力,她想不到已經氣若游絲的克洛迪娜竟然還有這樣的力量,鮮血從克洛迪娜的手心不斷湧出。
面對克洛迪娜的強勢,她強行抽回了自己的劍。
看著克洛迪娜鮮血淋漓的手心,她沒來由地感到難受。
真矢蹲俯下身,用手撫摸著克洛迪娜那冰冷,已經毫無血色的臉龐,「可憐的挑戰者啊。儘管妳那美麗又崇高的信念讓我心動,但是――請記住,我是不會輸的。」
面對真矢突如其來的舉動,克洛迪娜從訝異轉為憤怒,她用手臂推開她的手,似乎想要在她傲慢的嘴臉揍上一拳,但是她早先一步的站起身,並舉起不知何時從克洛迪娜胸前扯下的金屬扣環。
她傲視克洛迪娜,漠然地把那牽繫著披肩的扣環扔回地上,她打直了腰桿,挺起胸膛站在克洛迪娜的面前:「妳的夢想,永遠不會實現。――This is 天堂真矢。」
克洛迪娜看著她,氣憤地用手捶向地面,發出懊惱又悔恨的叫喊。
與克洛迪娜相比她沒有一絲凌亂。
保養得宜的黑色長髮還是依然整齊柔順,她的呼吸也沒有因為與克洛迪娜的激鬥而急促凌亂,她依然站那麼挺直,對西條克洛迪娜而言,依然那麼遙不可及。
「為什麼…,為什麼我會輸!!」
「因為妳夢想著妳不該夢想的事情。」,她把撿回來的騎士劍遞向跪在地上的克洛迪娜,「…但是妳追逐著絕對不可能實現的夢想的身姿是那麼的美麗。」
克洛迪娜奪回自己的劍,她瞪了眼真矢,掩著傷搖搖晃晃的走下已經沒有她的位置的舞台。
直到克洛迪娜的身影踏入黑暗之中,聚光燈全都匯聚在主演(勝者)的她身上時,她這才注意到那離去之人不甘心與悔恨的眼神,她們雙目對視,一會、克洛迪娜才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
**
她曾經想過,也許她一輩子就會這樣度過。
無法理解任何人的感情,只能完美的將詩人讚頌的心情,世人謳歌的愛情像教科書般演繹出來。
她永遠也做不到與誰關係親密,心靈相通。
但是…
一切,或許並不是這樣。
並不是她不理解,而是她不願去理解。她不願意嘗試去理解其他人,拒絕去面對自己的真心。
「我覺得自己好遜。」
「什麼?」
「妳可能不記得了。入學考試那天,是我邀請妳一起做拉伸,傳聞中的名門後代,天才舞台少女 天堂真矢...,我想看看妳有多大的本事。」
西條克洛迪娜說的這些事她都記得。
「結果卻大慘敗,無論入學名次還是聖翔祭,我一直都是第二名。――...真是遜到家了。」
「我當然記得。」
「不過,Merci(謝謝)......,妳敲醒了活在天才童星,未來TopStar一片讚美中洋洋得意的我,讓我重獲新生。」
「不過,――我不會輸給妳的。我會成為TopStar,證明我不是妳的陪襯。」
即使一直失敗,一直被擊倒,西條克洛迪娜永遠都那麼美麗,永不放棄。
她看著她堅毅的神色,感到惶恐不安卻依然故作鎮定。
在這一連串的Revue即將迎來尾聲的戰役前夕,她卻在此時感到心慌不已。不是因為愛城華戀脫胎換骨的覺悟,或是神樂光帶來的未知的威脅,而是她在害怕――害怕她如果失敗了,被擊倒了,西條克洛迪娜是不是會對她徹底失望?她會怎麼看她,會怎麼想她?
到了那個時候她能像西條克洛迪娜一樣坦然大方地面對嗎?
她不能輸,輸了的話就沒有意義了。不能在西條克洛迪娜的面前倒下,她都努力站到她的面前了,她不能輸。
這一刻,她才意識到她在意的也許並不是勝負,而只是西條克洛迪娜對她的看法。
她不想讓她幻滅,不想讓她失望,她希望她心中的那個天堂真矢一直都那麼強大又美麗。
但是她終究還是輸了。
神樂光與愛城華戀的搭檔激盪出的光芒耀眼奪目,那與她第一次看到西條克洛迪娜一樣,都是不屬於她、她所不曾擁有過的光芒。
她輸了――徹底的輸了,一切都,...結束了。
「慢著!」
西條克洛迪娜似乎在說些什麼,但是這不關她的事情,她輸了、失去舞台了,她又將再次墮入黑暗之中。
「輸的是我,只是我。」
西條克洛迪娜大聲叫喊,她卻聽不見她在說什麼。
事到如今,大概就是在嘲諷她的失敗吧。
「天堂真矢沒有輸,沒有輸給任何人!」
――這一句話、蠻橫的撞入了她的心中。
她抬頭看去,只見西條克洛迪娜眼中盈滿淚水,在鴉雀無聲的舞台上幫她進行無謂的爭辯。
「天堂真矢,沒有輸!!」
西條克洛迪娜正在替她掩飾那已出現了裂痕的面具。
這一刻她才意識到――她能一直至高不墜,並不是因為她們的期盼與希望,而是她一直被支撐著。
在她被擊敗時,西條克洛迪娜會拉住她的手,讓她不會跌入無盡深淵。在她失去希望的時候,是西條克洛迪娜給她的世界帶來光采。
啊啊...
我沒有輸。
沒有輸啊。
粗魯的抹去要奪眶而出的淚水,她重新擺出驕傲的姿態踏入西條克洛迪娜的視線之中。
倘若西條克洛迪娜相信她沒有輸,那她便沒有輸。
她並不是不明白喜歡,不懂得愛。
而是她還沒有遇到。
現在,她只想和西條克洛迪娜分享這份感情,想與她一同歡笑,一起開心。
曾經是西條克洛迪娜為她的世界帶來了色彩,她也想、試著給誰人帶來希望,帶來光芒。
她也想成為不管被擊倒還是失敗多少次,都依然那麼美麗動人,光彩奪目的人。
2、
舞台永遠不會有結束的一天,當這一場Revue結束,只是代表爭奪下一次主演的戰鬥又即將要揭開序幕。
但是萬萬讓人想不到的是,這一次的戰鬥竟然是與青嵐綜合藝術院進行交流。
她們久違的再次披上戰袍,手持兵器站在Revue的舞台上。儘管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了,但是在大家都從舞台上謝幕後,西條克洛迪娜卻沒有從舞台上離開,屬於她的布幕還沒降下,聚光燈也依然照射著。
克洛迪娜轉了轉手上的騎士劍,方才與柳小春以及Chorus的戰鬥中所受到的傷害都已經徹底地消失。
因為那些是屬於上一場戲的事物,現在她有必須得面對的,屬於她的Revue。
「這次一定會打倒妳的,天堂真矢。」,克洛迪娜抬起頭,看著從容優雅走上舞台的真矢。
直至克洛迪娜面前後,真矢才收起笑容,擺出戰鬥的架式,她看著克洛迪娜:「妳還是沒有放棄無謂的夢想。」
「這次我不會再輸給妳了。不只是為了我自己,也是為了妳。天堂真矢。」
「為了我?」
「妳一個人這樣高高在上的,偶爾也體驗一下Top之外的感覺如何。」
「那還真是敬謝不敏,西條さん。除了Top,我對其餘的都沒有興趣。」
「所以妳才會這麼討人厭啊,天堂真矢!」
克洛迪娜揮舞著騎士劍朝真矢襲擊而去。
然而她的攻擊皆被真矢輕鬆地一一抵擋,即使如此她仍然沒有退縮的積極進攻。真矢的武器比起被動防守更適合積極進攻,如果有一瞬間讓真矢掌握住這場戰鬥的主導權,那克洛迪娜將會如同上一次般吞下恥辱的敗仗。
真矢雙手握緊劍柄,硬是接下克洛迪娜由上劈下的砍擊時,金屬武器互相撞擊在一起併出火花,而在抵擋了這樣沉重的攻擊後,真矢出現了短暫硬直的漏洞。克洛迪娜沒有放過這細微的機會,緊接著她冷不防的朝著真矢的腹部猛踹一腳,真矢防之不及,被克洛迪娜踹飛出去。
克洛迪娜終於報了上一次的仇,她多想像真矢上回那般傲慢的挑釁,但是她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思考那些,因為事情順利的讓她感覺不對勁。
被踹飛的真矢很快穩住了姿態。
她臉上的表情讓克洛迪娜很快意識到真矢並不是被她踹飛出去,而是故意藉此拉開彼此的距離。
向後的衝擊才稍一停住,真矢將劍揣在胸前,她雙腳一蹬朝著克洛迪娜突刺而來。
下一秒,克洛迪娜原本所持的優勢頓時翻轉過來。
真矢不斷朝著她發動中段突刺,並且速度一次比一次更加提升,閃耀著的劍身化成銀白色的閃光,克洛迪娜一次比一次更加吃力地阻擋那難以捉摸,無法預測的刺擊。
真矢在連續的刺擊後突然轉為往上的砍擊,克洛迪娜只顧著應對那些刺擊,哪裡預料得到真矢這一波攻擊,細長的劍身劃開她的戰服,直至雪白的肌膚。
「這不是妳的舞台嗎?妳真讓我失望。」,真矢收回了劍輕輕一揮,甩去劍身上沾附的血跡。
「即使這場是為了妳而再演的Revue,主演(勝者)仍然是我。盡快停止妳無謂的妄想,認清現實,放棄愚蠢的夢想吧。西條克洛迪娜,妳是不可能到達的,妳是不可能擊敗我的。」
「天堂真矢!」,克洛迪娜因為疼痛而使面容扭曲在一起,但她依然拒絕退縮,「我會將妳擊落,讓妳跌下那高高在上的王座!」
「做得到的話就來吧。」,真矢將劍舉於胸前,她再次望向克洛迪娜時,眼神中帶著更加濃烈的殺意,「這次,我會用妳的死亡讓妳明白挑戰我,挑戰這個王座的妳究竟有多麼的愚蠢。」
即使撕裂傷傳來一陣一陣的抽痛,克洛迪娜還是擺好架式以免真矢的突襲,「我不會輸的,尤其是妳,絕對不會輸給妳的!」
真矢哼笑了聲,她踏著輕快的步伐又拉近了彼此間的距離。
這次不再是像上一波攻擊那般讓人防不勝防的快速,她就像在戲弄克洛迪娜一樣,用著隨意的攻擊應付著她。
克洛迪娜察覺到真矢的藐視,不滿的嘖了聲,她惱怒的加快速度反擊真矢的攻擊,並且又再次盤據上風的壓制住原本是主動攻擊方的天堂真矢。
「西條克洛迪娜,告訴我,到底是誰給妳希望讓妳感覺能伸手摘到遙不可及的星星?到底是誰給妳勇氣讓妳愚蠢到挺身挑戰王座(我)?是什麼支持著妳,讓妳即使滿身是傷,也不曾絕望?」
「哼,什麼時候妳也對別人感興趣了?」
輕鬆側過半邊身子閃過克洛迪娜的揮砍後,真矢抬起手,用劍柄的底端狠狠砸向克洛迪娜來不及收回的手腕。
「嗚啊…」,直擊關節處的打擊讓克洛迪娜痛得差點連劍身都把持不住。
她趕緊收回身子,用另手按壓著不斷陣陣顫抖的傷處。
她不想輸,也絕不會輸。
這不僅僅是為了她自己,也是為了天堂真矢。
克洛迪娜看著紅腫起來的手腕,她知道自己大概沒有多少力氣反擊了。
「妳果然是討人厭的女人。既然覺得一個人寂寞,就從王座上下來啊。露出那種表情又緊緊霸佔著王座不放,妳是哪裡來的幼稚的國王大人啊?既然妳不願意下來,我就把妳拉下來!」,克洛迪娜把劍換到另一隻手,她直指著天堂真矢,「差不多該進入最終章了,天堂真矢。」
「…啊啊。一決勝負吧,西條克洛迪娜。」
兩人踩著華麗的步伐相互接近,攻擊、抵擋,她們的眼中只注視著彼此的身影,就像在共舞著優美,柔和但卻帶著絲絲哀傷的華爾滋舞一般。
克洛迪娜的身上不斷增添來自天堂真矢所造成的傷口。戰鬥的展開與以往相同,真矢仍然強勢的難以抗衡,沒有任何改變,克洛迪娜依然要吞下敗仗。
真矢對這一切即定的事實露出哀傷的神情,她低喃著結束而突刺向克洛迪娜胸口的劍擊竟然被徒手接下並且硬生生地推離原定的軌道。
劍鋒劃開手掌與指頭的肌膚,切開血肉,磨過骨頭的痛讓克洛迪娜發出真矢從沒聽過的慘痛哀叫,真矢對眼前的展開感到訝異而止住了動作,僅是這麼一秒鐘的空檔,克洛迪娜咬緊牙關加快腳步的刺出騎士劍,劍鋒直抵真矢的心臟,「是妳輸了,天堂真矢。」
「…――不,我還沒有輸。」
真矢的劍被克洛迪娜緊緊握在手裡,如果真矢想要強行奪回,那也並不是不無可能,克洛迪娜想著是否該直接奪下勝利(披肩)。
「不是勝利,就是死亡…,對吧。」
「……?――Non(不要)!」
真矢直接主動擁抱克洛迪娜的劍鋒。
她嘴角滲出鮮血,在暈厥中卻露出微微一笑,並且喃喃說道:「完美的演出,西條克洛迪娜,無可挑剔。」
**
直到意識恢復後,真矢仍然沒有馬上睜開眼睛。她感覺自己正枕著某個柔軟的物體。
接著她也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已經身處在舞台之下。
畢竟舞台與燈光都是只屬於主演(勝者)的東西,從輸了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屬於這場Revue的舞台,她被趕下了舞台。
這樣的情形她看過無數次,只不過以往她都是那個沐浴在燈光中,站在舞台正中央傲視著敗者退場的人。
「Top以外的位置,這確實是少有的經驗呢。」
「唔…。」
「不要動!…不要離開,西條さん。」,真矢側身躺著,讓自己離那讓人安心的氣味更近一些,「至少現在,不要抗拒我。」
「……。」
真矢少見的模樣讓克洛迪娜有點不知所措。
「妳的夢想實現了呢,西條さん。擊敗了我以後,妳要更往前去向何處?接著想追隨什麼樣的人?……不管如何,願妳往後能飛得更遠、更高,成為妳想成為的Top Star。」
妳真是個傻瓜…――克洛迪娜低聲咕噥。
可惜真矢現在並沒有多餘的氣力去聽清那一句帶著無奈又疼惜的抱怨。接著,克洛迪娜說:「我不會追隨妳的。」
「……。」
「我會走在妳的旁邊。――…妳呀。待在無人能及的高處,又不想孤單一個人。還愛用驕傲自大來隱藏真實的自己,如果沒有我的話,誰來把妳從王座上拉下來?...反正我已經很習慣妳這個麻煩的女人了……」
克洛迪娜用手輕輕撫摸真矢的頭。
也許她其實早就知道天堂真矢不是什麼堅強的人,只是不願意承認而已。
真矢因為她的溫柔震愣,沒有說話。
柔順的黑色髮絲在指間流淌,「…妳真的很努力……,對吧?一直以來…」
沒料到的展開,沒有預設好的劇本,真矢聽到克洛迪娜低聲地安撫,她明明最不希望被別人施予同情與憐憫的,但是藏在逞強的內心深處仍是希望著能被誰人認可這份努力。
她將臉藏進克洛迪娜的身中,蜷曲起身子的真矢強忍著什麼的雙手緊握,她什麼都隱藏住了,卻沒有能將哭泣的聲音隱瞞住。
克洛迪娜心裡一揪,她小心翼翼地緊緊擁抱真矢。
這一刻,她感覺自己稍微理解了天堂真矢這個人,她的想法、她的偏執、她的任性、她的傲慢。
「舞台的正中央,是只屬於僅僅那一人的位置,但絕不會是孤單的。」
真矢沒有回應,卻也不再哭泣。
她討厭這個女人自大又傲慢的樣子,但是她更討厭、這個女人自甘墮落一決不振的樣子。
這時她才注意到,真矢雖然停了哭泣,卻沒有鬆開緊緊捉著她衣物的手。
――像小孩子一樣。
克洛迪娜無奈卻無聲輕笑。
――但是緊接著下一秒,她緊緊擁抱在懷中愛護著的人瞬間塵土碎裂。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克洛迪娜起先是呆愣,隨即才意識到的用顫抖的聲音輕聲呼喚真矢的名字。
但是除了真矢的戰袍輕薄的殘留,那個人的溫度、熱情、執著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真っ、真矢……?――真矢???」
緊緊擁抱著連一絲熱度都沒有遺留的戰袍,克洛迪娜聲嘶力竭的哭喊尋找。
「克洛迪娜…,醒醒、克洛迪娜!」
「――!?」
猛然的睜開眼睛,首先入眼的是真矢擔憂的臉色。
克洛迪娜止不住的激烈喘息,雖然想故作鎮定,但是她可以感覺自己嘴唇正在顫抖。
「妳做惡夢了?」
「……。」
克洛迪娜不怎麼做夢的。
除了高中因為神樂光惹出的小意外之外,她基本上沒怎麼做過夢,不論是好的亦或是壞的。
但是方才的夢…,那並非完全是夢。
真矢在她眼前消失不見那段之外,其餘全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是12年前她與真矢一同經歷過的過去。
她們從那一場私人的Revue後關係變得密切且親密,直到最後、她們都承認這份感情已被賦予了『愛情』這個名字。
從那之後,她們彼此扶持,形影不離的生活了12年。
――因此她更不明白,為什麼事到如今會突然做了那樣的夢?
「還好嗎?要跟我說說嗎?」
撇頭看見真矢憂慮的眼神,克洛迪娜小心翼翼的觸碰上真矢的指尖,然後與她指尖相扣,真矢的體溫從手心傳來,暖暖的讓她躁動的心得到了安撫。
「我沒事。」
「…是嗎?」,大概是彼此都太過熟悉了,真矢沒有多話,她張開雙臂,將克洛迪娜擁入懷中。
「我就在這,別怕。」
瞬間被真矢的氣味包圍著,克洛迪娜沒來由地感到舒心。她不禁想起那一次Revue後兩人第一次的相擁,她反手環抱真矢,細聲:「妳知道我做了什麼夢嗎?」
「我不知道。但是不管是什麼讓妳感到害怕,我都會陪伴在妳身邊,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輸。不要輸啊,克洛迪娜。」
「妳就會跟我說好聽話。」,克洛迪娜懲罰性的捏了捏那人還是依然細嫩的臉頰。
真矢輕輕笑聲:「我只是將妳曾經給過我的再交還給妳而已。」
「我給過妳什麼?」
「很多,妳給了我信念,希望,夢想,愛,――最重要的是、妳給了我值得期待的未來。」
與記憶中總是哀傷與隱藏的神情不同,真矢成熟卻帶熟悉的臉龐露出洋溢著幸福的笑意,克洛迪娜緊繃的情緒稍微緩和了些。
「太好了…。」
「再睡一下?」
「不了。已經快12點,我們是該起床了。」
「可是我還想跟妳再纏綿一會。」
「別撒嬌,真矢。」,克洛迪娜一邊說,一邊熟練地躲開戀人的索吻,「不能在1點半前出門的話,我們會趕不上同學會的。」
克洛迪娜笑著推開埋怨咕噥的真矢並坐起身子準備去浴室梳洗整理。穿上室內鞋,她回頭看向那似乎有隨著年紀越發懶散的戀人,「喔…,快跟過來,妳這懶惰蟲,――不許用那種眼神看我!這不是邀請!…做了的話今天的同學會我們肯定會缺席的。」
「我可以很快解決的。」
說著玩笑話的真矢在走到克洛迪娜身邊時,被捏了一下腰間的肉肉。
她們一起梳洗打理後,今日是真矢負責煮飯與家事,所以真矢首先走出房間,隨後不久便聽到廚具相碰的聲音與逐漸瀰漫屋內的咖啡香氣。
克洛迪娜不急不忙的換穿好衣物,接著又上了妝,整理了柔金色的波浪捲髮。等到她在鏡子前巡視了會,確定一切都完美無瑕後,她才走去廚房。
小小的餐桌上已經擺滿了許多東西,有培根煎蛋、烤麵包與放滿了糖漿與蜂蜜的博煎餅、一壺冰涼的橙汁以及一壺冒著熱氣的現磨咖啡。
跟克洛迪娜合作過多部戲劇的演員曾經向她推薦即溶咖啡,快速又方便,克洛迪娜也非常喜歡,平時都是簡單地沖泡即溶咖啡來喝。
但是真矢偏愛現磨咖啡,所以只有真矢在家時,屋子才會瀰漫著這好聞的咖啡香氣。
「好香。」
「妳說我嗎。」
「我可不會接著說『真想把妳吃掉』之類的話。」
「妳會這麼說,不就代表是在這麼想的嗎?」
克洛迪娜無奈的笑出聲,她把蓬鬆的煎餅切割成兩半,將其中一半比較大片的的遞到真矢的盤子裡,「快吃吧,吃完換妳去梳妝整理,我們可沒有時間做些什麼事情。」
「好久沒有回到聖翔了呢。」
「妳有什麼特別想去看的地方嗎?」
「沒有呢。」
「啊,因為不久前妳才剛結束聖翔的舞台指導嘛。」
「是呀,雖然是原創的劇本,但是故事非常細膩,用類喜劇的方式帶出不倫感情的深重與罪孽,我覺得以那些學生的程度而言,是非常有深度的劇本。」
「難得妳對其他人讚譽有加呢,天堂老師。」
「別笑話我了。」,真矢將培根蛋放在薄煎餅上,接著擺上一大塊奶油,「那些可是未來舞台的明日之星呢,能藉著我的經驗讓她們更加精進才是我的榮幸。」
「這是變相在承認自己已經不年輕了嗎?」,克洛迪娜咯咯笑著。
「在進行指導的期間切身感受到了。――說起來,這次的邀請函是誰做的?」
「不知道。」
克洛迪娜前陣子才剛結束一檔戲,她根本沒有多餘的心力去關心那些事情。
她只記得那是一封設計如同12年將她們聚集於地下選拔會場的郵件般的黑底白字的信卡,上頭的長頸鹿與那些字樣『獻給願意為舞台獻上全部的妳』,細細回想,加上那個讓人不快的夢境,克洛迪娜突然心生不安。
「我們是不是別去比較好?」
「怎麼了嗎?」
真矢露出了擔憂的表情。
克洛迪娜最終沒有將憂慮說出口,她知道這是真矢久違的休假日,難得可以與高中的朋友相聚,她不應該說那些掃興的話讓真矢擔憂困擾。
在真矢開口之前,她搶先的說:「可能只是最近太累了。」
「那我們就別去了。」
「沒事的。妳很久沒見到她們了不是嗎?」
「…但是、」
「我沒有問題,別擔心。――喔天啊,都已經1點了。我們得趕緊,妳還沒化妝跟換衣服呢!」
在她的催促之下,真矢才快速的結束早午飯,並且去化妝換衣。
等待的期間,克洛迪娜把碗盤都洗好,她還抽空寫了張紙條,把有需要購買的生活用品都寫下來,想著等回家有空時繞路去買。
因為考慮到有兩個人,她甚至寫上了幾樣比較重物的東西。
爭不過真矢的請求,她還是讓真矢在清單的最後加上年輪蛋糕。她跟真矢都有些年紀了,克洛迪娜有時會想她是不是應該控管真矢的糖分攝取,但是一想到那人會露出怎樣可憐兮兮的表情,她就忍不住的心軟。
3、
幸虧真矢平常已經習慣在急忙的狀態梳妝打扮,不用一會的時間她便全部整理妥當,但是兩人到達聖翔時還是遲到了一小會。
真矢才一踏進聖翔,馬上就有教職員過來找她談上次教學指導的事情,她們便在中庭道別,並約著等會在教室見面。
克洛迪娜一個人踩著熟悉的一切來到了A班(演員育成科),還沒進入教室,便能聽見熟悉的喧鬧聲與嘻笑,她無奈的笑了出來,卻沒有馬上進去,而是站在門口獨自回味著曾經在這裡度過的時光。
一下子,她才打開門。
大場奈奈首先注意到她,但是看到她獨自來到有些訝異,克洛迪娜向她解釋真矢的去向,奈奈恍然大悟後便面露開心的牽起她的手進入班級中。
雖然大家平時不常見面,但是因為社交軟體以及平時工作需要,有些人現在的模樣看著還是並不陌生。
讓克洛迪娜比較訝異的是露崎真晝,現在的她相比12年前變得更加漂亮,也更有自信。但是當她被愛城華戀與神樂光一左一右的簇擁著時,看起來還是和以前無異。
克洛迪娜忍不住笑話她們兩個人,這樣下去真晝可能一輩子都交不到男朋友了。沒想到那兩人聽完便挽住真晝的手腕,一副忠心護主的模樣說她們絕對不會把真晝交給別人。
看到真晝也露出笑容,克洛迪娜心想這三個人大概會維持這樣的關係好長一陣子吧。但既然本人也這麼開心的話,有何不可呢。
幾個人在教室中聊著過去,嘻嘻笑笑。
大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閒聊著過去,聊誰人曾經鬧過的笑話,聊誰人過去的精彩,接著聊到了大家曾演過的戲劇。
像是《三劍客》、《穿長靴的貓》,以及由大場奈奈與星見純那主演的《歌劇魅影》,那邪媚帥氣的魅影與美麗的克莉絲汀讓眾人談論了好久。
緊接著誰人提起了改編自經典的偵探小說《夏洛克.福爾摩斯》時,愛城華戀跳出來把過往的回憶說得洋洋得意。
身為現役女演員的克洛迪娜也不免俗的被挖出許多回憶,像是與身為神燈的奈奈一起共演的《阿拉丁神燈》以及最讓人津津樂道的《Starlight》,大家誇讚著克洛迪娜不愧為學年首席,現在回想起來的作品都依然讓人印象深刻。
「別忘了還有跟咱對手戲的《離別的戰記》呀。」
「啊~,香子飾演的凱特琳娜跟克洛子飾演的瑪麗亞維拉在最後那一幕扣人心弦的交戰真的很棒。」
「那一場真的練了好久,克洛はん還很吹毛求疵,害咱每天肚子都餓得咕咕叫…,是吧,99屆的學年首席~」
「…啊、嗯啊……」
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卻想不起來是哪裡出了問題。
大家在聊著的內容她都記得,但是好像空了些什麼,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她怎麼也想不出。忘記了什麼,卻連到底是忘記了什麼也不知道。
「說起來,克洛ちゃん目前還是沒有對象嗎?」
「對…?」
「要幫妳介紹嗎?」,香子提議:「我這裡有個門生,長得帥脾氣也好,重點是家世背景也不錯,若不是礙於咱已經被雙葉親纏上了,咱可不會放過這麼優質的男人呢。」
「哈啊????被纏上的明明是我吧!妳可真好意思說啊!!」
「聲音太大了吶。」,香子嫌棄的撇開頭,她看著克洛迪娜,「――妳的意思呢?克洛はん?」
「暫時、讓我考慮一下吧…」
一直在旁邊聽著的奈奈難得的插進話中,「如果對方真的不錯的話,不要錯過了喔,克洛ちゃん?一個人生活雖然很自在輕鬆,但是兩個人一起生活的樂趣是比這還要更加繽紛的。」
「我覺得奈奈說的很有道理。」,純那點了點頭說:「況且兩個人一起生活比較有照應。能彼此扶持、幫助。……西條さん目前一個人住應該有很多不便吧?」
克洛迪娜呆愣愣的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她記得她是一個人生活、一個人住沒錯,但是她們口中所謂的不便,寂寞,她連一絲絲都沒有感受過,她從來不記得至今為止的生活中有任何因為單身而帶來的、不快樂。
是因為她很習慣獨自生活,還是她根本沒有準備面對戀情?
她感覺今天腦袋很昏沉,什麼都無法好好思考,無法細細回想。
幸虧大家並沒有繼續追問下,話題很快又轉到了另一個人身上,沒有人注意到克洛迪娜的怪異。
在奈奈向大家分享了幾個生活中實用的妙招後,雙葉緊接著提起最近下班時發現的一家居酒屋。
她說是同事推薦的,在一條蜿蜒的小巷子裡,那裡的高湯玉子燒,炸物還有串燒便宜又美味,還有店家特製的芥末章魚和生啤酒堪稱絕配,講到這裡神樂光的肚子發出了抗議的躁聲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畢竟在聊天的過程中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幾個小時,到了飯點的現在,又聽到雙葉的描述,誰人能抵擋的了美味食物的誘惑。
愛城華戀邀請大家一起去居酒屋吃飯續攤,沒有人拒絕,大家拿起東西三三兩兩的接連離開了教室,克洛迪娜也不例外。
她跟在大家身後一起走出校園,在校門口時突然有人提議想去星光館看看,但是礙於那裡是學生宿舍,怕會打擾到住宿生,最後便作罷。
克洛迪娜回頭看了眼校園,是因為久違的與同學們再會還是回憶起了青澀年少的往事,她總覺得心裡空蕩蕩的,莫名寂寞。
「克洛ちゃん,快點快點~」,注意到她的脫隊,真晝在前方招呼著她。
「來了。」
**
雙葉說的那間居酒屋在車站附近,走路過去大概30分鐘。
在晚秋的街道上悠閒散步,與友人閒逸聊天十分舒服,方才腦中的混雜幾乎被她拋之腦後,她偶爾陪著笑話愛城華戀跟神樂光,一會又跟純那聊有關工作的事情,或者調侃一下總是爭吵不休但感情比以前更加要好的雙葉與香子。
她哈哈大笑,企圖藉此掩飾心底某處的空虛。
突然話題的主導權被真晝奪走,她詢問大場奈奈一路上一直提著的精緻紙袋是裝著什麼。
華戀從後搭上真晝的肩膀,「而且總覺得有股好香的味道呢~」
「點心嗎?」
「光ちゃん,冷靜點。」,奈奈無奈的笑著安撫眼神迸出光芒的神樂光,她從紙袋裡拿出一小包的點心,「是香蕉馬芬喔~,大家都有份。」
「好想吃!」
「華戀はん…,馬上要吃晚飯了喔?」
「不過真的好久沒吃到奈奈的香蕉馬芬,有點懷念啊。」,雙葉笑著說,接著她注意到奈奈手上還有另一個更小的紙袋,「這個也是點心嗎?」
「啊,這個…」,奈奈從小紙袋中拿出一小紙盒,她露出有點困惑的表情:「是年輪蛋糕。……但是,為什麼我只帶了這一個呢?大家好像也沒有誰特別偏愛年輪蛋糕啊,好奇怪…」
「年輪蛋糕…」,克洛迪娜低聲喃喃,她將方才一直有觸碰到的,擺放在口袋中摺疊整齊的紙條拿出來。
這個紙條明顯是她出門前寫的購物清單,裡面列有牛奶、雞蛋、洗髮水以及一袋裝的米之類的生活用品,會寫這個清單的用意她很清楚,但是讓她困惑的是這些東西完全不是她一個人能帶回家的。她怎麼會明知道這點、還寫了這麼多東西?
最讓她疑惑的,是清單最下面那一項用另色的筆補上的『年輪蛋糕』這幾個字。
黑色的墨水勾勒出工整秀麗的筆跡線條,不拖泥帶水,每一筆每一劃像是模板一樣完美整齊,這不是克洛迪娜的筆跡。
但是不知為什麼的,心中的躁動越發劇烈。
年輪蛋糕字體下方還寫著更細小的字――不要忘記。
紙張輕薄,薄得沒有一絲溫度,沒有任何重量,沒有感覺,但是殘留在上面的熟悉,習慣,她都能感受得到那些無形之物的重量。
那些是已經深根在她生活中、無法剔除的一部份,若把那些給除去,她肯定就不是她、不將是完整的她。
――不要忘記。
曾經從腦海中消失的,那人的模樣再度清晰可見。
是啊,她怎麼會忘記了呢?
眼淚滴滴落在紙張上,「真矢…」
「真矢??」,雙葉首先注意到克洛迪娜的異常,「誰?」
「克洛はん的熟人?」
克洛迪娜看著友人的反應,簡直就如同那曾經發生過的事情一樣。緊接著她回想起那封同學會的邀請卡,她向眾人詢問那封邀請卡是誰發送的。
大家面面相覷,妳問我、我問妳,到了這一刻才發現沒人知道是誰策畫這場同學會,是誰發出那封邀請卡的。
繼續再三的追問下,克洛迪娜更發現只有真矢收到的那封邀請卡上面印有那些怪異的文字。
『獻給願意為舞台獻上全部的妳』
終是想通了。她低聲咒罵,不顧所有的轉身往聖翔的方向奔跑,友人的疑惑叫喊被她拋在身後。
若不是曾經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克洛迪娜肯定會慌得不知所措。
但是那個人曾經也像這樣從世人的記憶中消失過,問題的原因,絕對就來自學院底下那未知又詭異的選拔會場。
她快步奔跑,眼淚如珍珠般被風吹落。
她好懊惱,好氣自己。
12年,整整12年的感情,這樣濃烈密切的12年中培養出來的感情被她瞬間遺忘,她竟然將那個人徹底的遺忘。
想起真矢對她說過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承諾,她的眼淚更是潰堤。
本應熄燈的樓棟亮著燈火,整個廊上、教室卻空無一人,霎時有種錯亂的詭異感。循著當年的路線來到那個通往地下會場的電梯間,電梯門不知為何是開著的,長長的樓梯一路通向黑暗,她顧不及安危的往下跑去,就像當年她為了成為Top Star毅然決然一樣。
樓梯高聳陡長,經過一處一處的破敗布景,陳舊發灰的道具間,她三步併兩步的拼命往下跑,她沒有時間去注意周遭的環境,腦中唯一能想的,唯一知道的,就只有想趕緊見到那個人。
不知奔跑了多久,她渾身都是黏膩的汗水也顧不得擦拭,終於看到了最底層,來到了那個熟悉的會場。
才一踏進,她便注意到舞台的正中央。
空無一物的舞台的正中央有個高高的王座,而在那座上的,是如同人偶般斜躺,沒有任何表情的人。
克洛迪娜從觀眾席間的樓梯繼續朝著舞台上跑,直到能看清那王座,她也這才看清座上的人。
那是位年紀約才十六、七歲的女孩,稚嫩的臉龐毫無血色,連那睜著的眼眸都是空洞沒有波瀾。
這個像人偶一樣的女孩,就是克洛迪娜記憶中十六、七歲時的真矢。
「真矢――…!」
她焦急地踏上舞台,卻在這瞬間,聚光燈束全都匯集在她的身上。
「我知道。」
是那熟悉又沒情感的語調,但是克洛迪娜無法辨別那幕後人的方位,「離別是痛苦的,但若是遺忘,便不再如此難受。」
「哈啊?――我管你要胡鬧些什麼,把真矢還給我!!」
「這可做不到。」
「你說什麼...?」
「舞台需要薪柴才能燃燒,越是旺盛越是耀眼,但是妳看――…」,隨著語音的暫停,燈光仿佛有人操作般的亮起了多盞燈光。
照現出了這座舞台無所不在的衰敗,斑剝破損的牆壁,破洞的座椅,龜裂的地板,就好像、這座舞台再無人使用一般。
「從這之後的閃耀遠遠不夠,舞台已經黯淡無光,失去了生命。但是舞台並不會消失,只要舞台少女還存在著的一天,舞台就會因其的光芒而耀眼。」
「這跟我無關!跟真矢也無關!!」,克洛迪娜氣憤的轉身繼續往舞台走去。
「天堂真矢願意為了舞台奉獻犧牲,她的光芒足以讓死去的舞台復活,重獲新生。她將永遠在這裡,為了舞台獻上她身為舞台少女的使命,為了舞台、奉獻出她的生命。她將作為薪柴、燃燒生命,永遠為了舞台而活。」
「Bordel(=fuck)!!」,聽著那煩躁的聲音說著荒唐無比的事情,她不理會的想強行將那人帶走。
但是當她才往前幾步,原本的聚光燈束突然轉為紅黑色的燈束,頓時舞台上詭異又可怕。
接著在克洛迪娜的面前,那些她曾經與之戰鬥過的Chorus從舞台上浮現而出,那數量之龐大,讓她也有些不知所措。
「看啊――,這就是她的力量!是她賦予了舞台如此強大的力量!她是舞台的核心,是靈魂!不容誰阻礙!」
「別擅自犧牲別人的女朋友!」
Chorus眼看著朝她蜂擁而至,突然克洛迪娜的周身狂風驟現,沖擊使不少Chorus倒退。當卷風停止、霧氣散去,她身上披著久違的戰袍,手中掌握著的,是屬於她的騎士劍,Etincelle de Fierté (榮譽的焰火)。
幕後人沒有聲音,但是克洛迪娜與其都很清楚,這代表舞台允許了她反抗的行為所以對於她的熱情給予了回應,讓Etincelle de Fierté再度回到她的手中與她一起戰鬥。
有了這般的肯定,克洛迪娜更有信心,她一個箭步上前,揮刀便斬殺了個Chorus。
其餘的Chorus在些微的停頓後,也跟著上前與克洛迪娜進行打鬥。
它們的行為模式單調且緩慢,克洛迪娜很簡單便能將其擊殺,但是它們的數量真的太多、太多了,克洛迪娜已經數不清自己究竟擊殺了多少個Chorus,它們卻像源源不絕一樣不斷湧出。
一點喘息的空間都不給她。
不停的揮舞著刀劍的手臂開始發麻痠痛,即使簡單,但身體還是開始負荷不住,她的腳步逐漸不穩。
疲憊給她帶來許多破綻,她的身上出現許多傷痕,有大有小,大的幾個讓她痛得頭皮發麻。
高中畢業離開聖翔音樂學院之後,她就再也沒有體會過這種椎心之痛。
腰間的傷讓她恍神,一個沒注意腳下踉蹌,雖沒跌倒但背後的Chorus已高舉武器,她知道這下是防不住了,只能盡可能的護住腦袋,免得受了無法挽救的致命傷。
強大的打擊聲迴盪在碩大的舞台上,但是她沒有迎來預想中的疼痛,卻聽見誰人吵雜的聲音。
睜開眼睛,她看見友人們的身影。
「唔啊!香子,妳的樣子,變回高中的時候了耶!」
香子掃視了下周遭的友人,「看來大家都是呢。」
大家圍成一個圈的將克洛迪娜護在中心,奈奈朝著她走來,攙扶住搖搖晃晃的她,「克洛ちゃ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奈奈…,為什麼???」
純那笑著代替奈奈解釋:「西條さん妳跑走沒多久後,奈奈看著年輪蛋糕突然也想起了天堂さん的事情。――其實奈奈在收到邀請卡之後一直念叼著要給喜歡年輪蛋糕的天堂さん一個手作的完美的年輪蛋糕。」
「ばななちゃん跟純那ちゃん都記起來後,大家也跟著想起了天堂さん的事情。」,真晝揮舞著錘矛逼退企圖接近的Chorus。
「大家一起把天堂さん救出來吧!」
「天堂はん真的是很麻煩的女人耶。」,香子無奈嫌棄,她看了眼克洛迪娜,「克洛はん還行嗎?」
「嗯,我沒問題。」
「那把天堂はん奪回的任務就交給妳吧,剩下的Chorus雙葉はん還有大家都會解決的。――加油喔,雙葉はん。」
「喔、好,交給我吧!……,不對,香子妳也要幫忙啊!!!」
「什麼嘛…,沒能呼嚨過去呀~」
看著友人們,克洛迪娜內心是止不住的感動。
就在這時,誰人推了她一把,「去吧,真矢ちゃん在等著妳呢。」
在奈奈的語音落後,純那拉滿了弓,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射出了數發箭矢,擋在王座前的Chorus紛紛倒地。
純那緊接著又拉起弓弦,她大喊:「西條さん,快趁現在――!」
「謝謝。」
克洛迪娜說著感謝,她朝著純那幫她開出的道路跑去。
但是沒一會兒從舞台湧出的Chorus又佔據了她面前的道路,甚至是回頭的道路,她能聽見大家的聲音,卻被Chorus包圍著,無法看清任何一人。
她距離王座沒有很遠,只要更努力一些的話就能抵達。
「難道妳要破壞這個舞台嗎?!這是天堂真矢的夢想,是她唯一的願望,為舞台犧牲奉獻自己的性命,妳要連她的願望都無視嗎?!」
「才不是!……你懂她什麼――!?你根本就不理解她!那才不是她的願望!她曾經跟我說過,她最幸福的事就是我們一起回家,擁著彼此入睡、一起期待明天的到來,…犧牲什麼的,那才不是她想要的!」
「在爭奪Starlight時,她默許過的願望我全都知道。是她親自向我透露了這份心意,她是真正的舞台少女,是只為舞台而生、得為舞台而死的人。這是她的想法,是她內心的渴求,是她無比瘋狂祈求的願望。――她不需要妳的拯救!」
「是你故意將她禁錮在那個黑暗的過去!」,克洛迪娜奮力抵擋,氣喘吁吁,「我也知道…,我也知道啊……――,我也看得出那些隱藏在她眼神中的寂寞與黑暗…」
「對她而言,為舞台而死亡才是救贖!......妳無權剝奪她的幸福。」
「……。」
「妳應該為她感到高興,她能擁抱她的幸福,得到人生唯一的意義,妳應該為了這場以她的性命為柴薪燃燒得火熱的舞台為榮。接受這個事實吧,西條克洛迪娜。」
克洛迪娜一瞬間被辯駁的無言以對,雖然和真矢在一起12年,但是她的確還是不瞭解真矢。
真矢拒絕提起她的過去,她內心真正的想法,真矢將某一段的過去上鎖封印著,誰也無法觸碰、誰也不准窺探。
但是幕後人不一樣,在這裡所有的事情都瞞不過它,它掌握著舞台,知曉舞台上所有的事情,包含舞台少女真實的心意。
――克洛迪娜內心動搖得厲害,以致她沒把持住敵人大刀砍下的沖勢,沖擊很強,她理應可以招架住的,但卻在下一秒,她的劍身在她的眼前硬生生破碎,化成無數閃銀色的碎片。
克洛迪娜詫異之間,被重擊倒地。
落在地上的碎片失去了光亮,變得斑駁鏽蝕的碎片。
Etincelle de Fierté是舞台回應了她的心情而出現與她並肩作戰的,很快克洛迪娜便意識到眼前這景象究竟是為何。
她緊揪著自己的胸口,責罵著自己的決心怎能動搖,但是她已經掩飾不住內心湧現的想法,她清楚的感受到那曾經猛烈燃燒的心意已是風中殘燭,隨時都將熄滅。
明明就近在眼前了,她卻還是無法碰觸到那個人。
真矢紫羅蘭色的瞳眸黯淡無神,她從剛才就沒有改變過姿勢,若不是幕後人向她掛保證,她多次懷疑她根本已經沒了心跳。
這麼沒有生機的真矢真的是她的天堂真矢嗎?
若那真是她的真矢…、――那為什麼,為什麼她不停地、不停地呼喚著她的名字,她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她的真矢明明最疼惜她的淚水,明明無法忍受她受到一點點的委屈。
那真的、是她的真矢嗎?
淚水崩潰的滴落在舞台上,克洛迪娜知道她沒有辦法了,周遭的友人們的處境是一個比一個還要糟糕,Chorus像是無窮無盡似的,那個人、她試圖拯救的人沒有一絲求生的欲望,就好像如同幕後人所說的,這就是她期望迎來的結局。
克洛迪娜曾經面對過許多逆境,但從來沒有一次、從來沒有一次讓她如此絕望。
眼淚無法停止,她想起自己上一次這樣哭著就是因為那個詭異的夢境,那個該死、討厭卻如此相似的夢。
突然在這一瞬間,她回想起來了。
真矢在她哭的撲簌時堅定的告訴她的話。
『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輸。不要輸啊,克洛迪娜。』
回憶到這裡,她感覺真矢就伴在自己身邊,用鏗鏘有力的聲音在她耳邊說著,給她加油打氣。
那些話語,那些她曾經給予她的誓言與約定,雖然一瞬間差點從她的指縫中流走,但是因為這一句話,讓她選擇再次緊緊抓握住,她不想失去她、她不能失去她。
克洛迪娜用手背擦去眼淚,她用力踩住地面,奮力的再次站了起來。
搖搖晃晃的她堅毅的朝著那人的方向走去,大概是太過愚蠢,幕後人的聲音有些顫抖,「妳應該放棄的!不要妄想去干涉他人的夢想!!!」
「我才沒有那麼偉大,有辦法去干涉夢想什麼的。」,克洛迪娜狼狽的抹去遮擋了視線的血跡,她揮手大吼:「我只是,想跟她一起回家而已!」
就在此時,熟悉的狂風再次驟現。
Etincelle de Fierté回到了她的手上。
曾經破碎的銀白色劍身變得更加堅硬耀眼,克洛迪娜將其舉起,輕撫劍身,她低喃:「你也是這麼想的對吧,――拜託、再次將力量借給我吧……」
接著她跨步往前奔跑,用驚人的氣魄砍殺Chorus。
劍身鋒利無比,銳不可擋,她每殺掉一個Chorus,就能感覺幕後人的哀嚎響徹耳畔。最終她來到了通往王座的階梯上。
Chorus試圖抓住她,但她快步的往上奔跑,來到了最上方的平台。
從這裡能看到舞台的全貌,她看見與純那搭配得天衣無縫的奈奈,還有三個人一組雖然已經是力不從心但仍是緊緊相互依靠扶持的華戀、光與真晝,而在舞台的最外緣,香子與雙葉一邊拌嘴一邊戰鬥。
她將視線放回王座上,真矢的眼神終於注視著她,她們四目相對,只剩沉默在她們之間流竄。
「…請不要阻礙我,西條さん……」
「西條さん…,叫得這麼生疏,就好像當年一樣呢……」
「…我不懂妳在說什麼。不管如何,能請妳從我的舞台退場嗎?這裡是我的歸屬,是我的去處。」
「什麼叫妳的歸屬,妳的去處…?」
「我是活在黑暗中的人,本來就該永遠孤身一個人。――妳放心,我是舞台少女,只要身在舞台上,我就是那個完美又無懈可擊的天堂真矢。是妳們所期望的,那個天堂真矢。」
真矢的聲音非常冷冽,刺人心骨。
她的眼神依然黯淡無神,克洛迪娜對眼前的真矢很陌生,她不是她的真矢、不是那個與她生活了12年的真矢。
「西條さん,妳所期望的、也是那樣的天堂真矢吧。既然大家都有共識,就滾出我的舞台,別再做徒勞無功的事情――…妳的天堂真矢,已經不在了。」
克洛迪娜默默看著她,突然從中找到一絲熟悉。
她曾經在真矢的眼神看過這抹熟悉,是在那些她拒絕提起的過去,隱藏在面具底下的黑暗。
這個人依然還是天堂真矢。
是被禁錮在永遠的地獄中,真矢內心最真實的陰暗。這便是真矢用鑰匙封閉起來,拒絕面對的自己
「真矢…,聽我說、――…回家吧?」
「……妳的天堂真矢已經不在了。她死了,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她已經被我取代了!――這樣,妳聽懂了嗎?」
「沒有,我的真矢從來沒有消失。在我絕望的時候,她的聲音化成我前進的力量,在我背後推了我一把。她從來不曾從我身邊消失。」
「……。」
「妳為什麼要故意推拒我呢?是因為我已經看到妳這般的醜陋內心嗎?為什麼、要假裝忘記呢?――…妳就是妳啊,妳也是天堂真矢,妳就是我的真矢。」
「…我不是。」
「就連這種固執的地方都一模一樣。」
「我、」,真矢慌亂又不知所措。
「真矢。」,她輕喚她的名字,在真矢投來疑惑的視線時,她問:「告訴我妳真正的想法。不是別人,我希望是聽到妳,妳親口告訴我,妳現在真正的想法。」
「…我」
「只要妳說出來,我會將妳丟棄的那些,我給妳的東西全都再次給妳。妳說的,那些信念,希望,夢想,愛,――還有讓妳值得期待的、兩個人一起的未來。」
真矢的表情看起來很狼狽,她泫然欲泣,在聽完克洛迪娜的話後,眼淚終是止不住的滾落,她將臉埋進手掌間,一會、克洛迪娜才聽到摻著哽咽的一句話――救救我。
她在等的,就是這一句話。
是天堂真矢經歷過無數傷痛與黑暗,對誰人都無法說出口的,真正的真心話。
明明很怕寂寞,卻總是把自己架高在無人能及的孤高殿堂;明明很害怕,總是在逞強;明明想向誰求助,卻怕誰人看見自己的軟弱所以將誰人都拒絕在外。
那時候,12年前克洛迪娜早就察覺了真矢無法脫口而出的這一句話,因為年輕、她不知該如何是好,相處著的這12年,她以為她已經走出了自己的禁錮森嚴的領域、走下了孤高的殿堂,她以為她的內心已經自由,不再有陰暗,看來一切都是她錯了。她的天堂真矢並不完美,她本性糟糕,性格惡劣又麻煩,態度也差勁,自私又強勢,但是她愛她、不管她是什麼樣子,她都深愛著她。
克洛迪娜朝著那哭得慘兮兮的人走去,她為了這一切無奈輕笑,她後悔自己沒有早一點告訴真矢,那怕妳軟弱又天真,我都依然那麼喜歡妳。
隨著她的腳步走近,Chorus也逐漸失去了動力。
當她來到她的跟前,她也忍不住哽咽落淚,「對不起…,讓妳等了這麼久……。」,克洛迪娜哭泣著緊緊抱住天堂真矢。
最終隨著Chorus的瓦解歸為塵土,事件總算告一段落。
但是當香子回憶起那個幕後人的話,還是忍不住氣呼呼的雙腳踱地怒罵:「什麼叫『讓我看了一齣好戲』啊!可惡,簡直就像在拿咱尋快樂一樣!!」
「唔啊…,這麼一看香子完全都沒變耶,連生氣的樣子都、…」,話還沒說完的雙葉被香子瞪了一眼,她用著有些陰險的咯咯笑聲說:「雙葉はん也沒變呢…,身高那方面。」
「囉嗦!!!」
「真的很抱歉,因為我的原因給大家添了這麼大的麻煩。」
「不會啊,我覺得很有趣呢。長大之後就沒怎麼有機會接觸舞台,多虧天堂さん,我又久違的感受到了舞台少女的快樂。」
「久違的聖翔不可思議現象…」,神樂光在華戀語後小聲補充吐槽。
奈奈笑著,「總之、真矢ちゃん沒事真是太好了…」
說著說著,奈奈止不住淚水的哭泣,純那無奈地制止她用手背亂抹,她用比較乾淨的袖子細心地替她擦拭去淚水,「既然是開心的事情為什麼要哭呢。」
「ばななちゃん肯定是喜極而泣啦。」
看著熟悉的景象,熟悉的拌嘴,熟悉的人們,真矢也忍不住掩嘴輕笑。
大概是事情結束,懸著的心終於放下,總是很擅長察言觀色的真矢卻沒有注意到克洛迪娜的眼神始終都在觀察著她。
一直到她此刻發自內心地笑出來的瞬間,那板著的肅穆神情這才緩和下來,克洛迪娜終於如釋重負。
「...妳永遠不是孤單一個人的。」,她輕聲自喃。
緊接著,她牽起真矢的手,對著她愛戀的笑出,「真矢,回家吧…――回到我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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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believe i've finished reading all the starlight fics you've written!! thank you soooo much for sharing your beautiful and entertaining works!! I hope you will continue to write for maya and claudine for a long tie ^_^!! YOU ARE GREAT AT IT!! Until your next story, friend! Take ca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