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屍末日paro

 


還要持續多久,這樣的噩夢才會結束?


她一直以為自己人生中最驚天動地的大事件,就是愛上了同性的女人。
畢竟為了這件事情,她也是與父母激烈的爭吵過,甚至最初連親友都不願意給予祝福與支持。但是經過了幾年的抗爭,最終她還是與心愛的戀人攜手渡過了無數的難關與阻礙。
她以為從此之後就會平靜且幸福的與戀人共度餘生,但是這一切的一切都毀於一場慘絕人寰的災難當中。

自今她還是想不透,為什麼像是電影才會有的情節會活生生的在眼前上演?為什麼明明電影或小說都有類似的題材,世界最後還是依循著劇情變成了最糟糕的模樣?
兩年過去了,政府倒了、國家滅亡、人類近乎滅亡。已經無人能將為何世界會變成這樣的答案告訴她。

疫情爆發的那一天,對她而言依然恍如昨日。
無數個夜晚她會因為那一天的事情而從睡夢中驚醒,然後意識到自己是孤身一人時,感到痛苦難堪。
如果那一天,她沒有與戀人因為無聊的小事而爭吵,沒有負氣離開家中,沒有因為正氣頭上而將手機關機拒絕接聽戀人的電話,如果她沒有這麼的幼稚、任性的話,現在、她深愛的戀人是否還在她的身邊?是否,她就不必用戀人生死不明來蒙蔽自己?
這些日子她已經見過無數痛失愛人的人因為受不了打擊而自殺。甚至意志堅強的人,在見到深愛的人變成扭曲變異的活死人時,也無法承受這樣的事實。
但是克洛迪娜相信,她的戀人不是那麼容易就會被擊敗的人。她肯定還活在世上的某處,肯定也像她還沒放棄一樣的在尋找她。
雖然心底有個聲音隱隱約約一直在告訴她:這是不可能的。兩年了,從最初疫情剛爆發時還尚有聯絡的手段到現在只剩老舊的無線電設備能使用,如果她的戀人還活著,老早就聯絡到她了。
是阿,如今已是這樣瘋狂的世界,她深愛的她還活著,才是反過來讓人難以置信的事情。
也許這個一直在心底嚷嚷的雜音才是事實也說不定,但是如果不抱著什麼微弱的希望,西條克洛迪娜是無法存活到現在的。

每個夜晚她都必須靠酒精才能入睡。
同一個安全集中營的克莉絲汀總是拿這件事笑話克洛迪娜,她總是說收集回來的酒精就是專門給克洛迪娜喝的。
但是這是沒辦法的事,如果不這麼做,她肯定會發瘋。
她已經受夠這狗屁的世界,厭惡死在這樣的世界下還活著的自己。偏偏她沒有勇氣面對死亡。
活著、卻想死。
想死、卻怕死。
曾經她和戀人一起看過一部電影,在講述世界末日下本來正義感充足的主角是怎麼墮落成自私自利的人。
克洛迪娜當時還不屑一顧的認為主角簡直是個人渣。
她無法理解為什麼主角能為了要存活下去而殺害那麼多人,甚至當時她還跟戀人為此爭論了一番,戀人倒是很接受這樣的轉變,她說如果她是主角,她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我即使是死也絕對不會為了活下去而這麼做。
到底是她天真。
那時自恃過高滿腔的正義感現在回憶起來只讓她覺得自己有多虛偽,有多噁心。
為了活下去,她的雙手已經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鮮血。
那些雖然已是行屍走肉的活死人,但是腦袋被砸碎後溫熱的腦漿與艷紅的血液,營地中曾經有閒著的人把這些當話題聊著:這些人並沒有死,只是腦袋被病菌破壞。之類的。
克洛迪娜根本不敢去思考這些人是不是還活著,那樣她要如何面對那堆死在自己手上數不清的人命。
更不用說為了保全安全集中營,她甚至殺害了試圖來搶奪物資與侵占的人,活生生的人。

她感覺自己已經不是自己了。她只能反覆地用『全都是為了活著再見到真矢』的理由來蒙蔽自己,用這個藉口寬恕自己滿手的骯髒與罪孽。
她真的還認為真矢還活著嗎?她沒有能力再去思考這些事情。甚至,她還有些害怕見到真矢。
她傷痕累累的心已經沒辦法再承受任何打擊,光是『活下去』這件事,就已經讓她費盡全力了。

今晚又是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

克洛迪娜扭開酒瓶,仰頭灌掉半瓶高度酒。
瞬間衝上腦門的眩暈正是她想要的。在暈暈沉沉中她看見周遭男人們的眼神與躁動,這個安全集中營已經越來越不安全了,她想了下,決定不把剩下的高度酒都乾掉,留給自己一點點的清醒。
也許是入冬了,今天總是沒來由地、想念起戀人的溫暖。
看著暗色的夜空,她蜷曲起身子。


***


史東夫人的安全集中營是克洛迪娜尋訪的第二個營地,也是她待的最久的一個營地。
疫情爆發後她曾經短暫居留過某個集中營,也許是大家還處於慌亂的狀態,營地十分的動盪不安。帶領營地的是有著一頭豔紅髮色的男人――威爾森。
根據與威爾森交好的女人所言,威爾森似乎原本是軍人,但是品行不嘉因此被迫退役轉為加入黑幫。
也許是在軍隊中練就了指揮與領導的能力,在疫情剛爆發後不久威爾森就把營地管理的相當好,克洛迪娜剛尋訪到此的時候甚至還能分到一席乾淨的床單與熱騰騰的肉湯。
可惜的是逐漸克洛迪娜發現威爾森很不重視女性。
他好幾次不迴避的表露出瞧不起營地中的女性的神情,並且對營地中男人那些不禮貌的舉動視若無睹。
幾天後有女性向威爾森哭訴被營地中的男人強暴了,威爾森只是默默地聽著,他的態度立刻就讓女人明白了他的意思,被強暴的女人只能屈辱的咬著牙走離。
畢竟威爾森是營地的領導者,得罪他就等於與整座營地為敵。在這樣的末世中,誰也不想離開安全的地區,獨自去面對未知的恐懼。之後強暴的案件又再度發生了數次,只是再也沒有女人出聲抗議。
克洛迪娜可不願意為了求生存委屈自己跟不認識的男人發生性關係,她用寬大的灰黑大衣外套的兜帽把自己的面容藏著,並盡可能的在營地中不與他人有多餘的交流。
只要躲著,苟且偷生。
她冷漠的看著年輕的珀莉被因為喝醉而在興頭上的男人強拉走,珀莉向她投來求助、驚恐萬分的眼神,克洛迪娜全身顫抖,她把兜帽拉的更低下,將珀莉的求救遮擋在外。
沒多久她便聽到珀莉哭喊求饒,男人的穢言穢語以及各種讓克洛迪娜感到反胃的聲音。
她縮緊身子,掩住嘴巴不停的乾嘔。
那是第一次她為了生存下去對誰人見死不救,起初她竟然還好意思向營地中的女人們宣揚她們必須得捍衛自己權益的重要性,但是當她們需要幫助時,她卻只是撇開了臉當作沒看到。
她感覺這麼偽善的自己比那些主動張開腿讓男人來上的女人更加噁心。
在那一天的夜裡,克洛迪娜連夜逃離了威爾森的營地。她一路南下,朝著政府增開的臨時收容所前進。
但是到達那裏後才發現已經是屍橫遍野的慘狀,於是她在鎮上躲藏了一段時間,才輾轉來到史東夫人的營地。

史東夫人的營地雖然沒有威爾森的營地大,且物資並不充裕,但是史東夫人對求助者都是敞開雙手歡迎的,而且史東夫人的營地不像威爾森的營地是男尊女卑的社會結構。在這裡,任何人都必須勞動。
克洛迪娜幫忙探索收集物資與打獵,靠著這一些體力活抑住對自我的厭惡感。
她能在無情的殺死喪屍時告訴自己這都是為了營地的人,甚至在殺死那些活生生的人們時,她都沒有一絲的猶豫。
史東夫人的營地給了她充足的藉口欺騙自己的罪惡感與自我厭惡。哪怕她動手殺人的想法都是因為不想被殺死所以決定先下手為強。
克洛迪娜在這裡一待就是一年多的時間,漸漸地這個營地中暗藏的問題也慢慢顯露出來。
史東夫人不是年輕的女人,她已經67歲了,雖然這也並非算高齡的歲數,但是史東夫人本身就不算健康,據說疫情爆發時她人是在送往醫院的救護車上。
克洛迪娜剛見到史東夫人時,她只是面容慘白憔悴,發起火來還是中氣十足。
但是隨著時間過去,沒有專業的醫療照護與藥物,史東夫人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史東夫人倒臥在病床上,時醒時昏迷的,狀況十分不樂觀。
趁著史東夫人無法管理營地,一直以史東夫人的副手自居的偉茲,一個火爆性急的金髮小夥子便自稱要暫時代理史東夫人來管理營地。並且還有一票男人十分支持偉茲的決定。
而這正是克洛迪娜不願見到的事情。
年輕氣盛的小夥子們心裡在想什麼,那一雙雙貪婪的眼神瞅著營地中女孩們的身體究竟在打什麼主意,克洛迪娜再清楚不過。
威爾森營地的噩夢又再次浮現而來,她知道自己必須離開了。
幸好她已經有接下來該去哪裡的打算。
最近收容的幾個倖存者中有個男人提到,從這裡往北一直走,越過利奧波德湖,那裡還有一個安全集中營。本來男人是要帶著妻小前往那裏的,但是一路上遇到無數艱險,來到這裡時,只剩他與女兒了。少了便捷的交通工具,繼續往預定地前進至少還要2個禮拜,已經痛失摯愛的男人不敢繼續冒險,所以打算帶著女兒就此停留在史東夫人的營地。
克洛迪娜想去那裏看看,也許真矢有可能就在那裏。
但是這段路程十分遙遠,不論是糧食、水、藥物、武器都必須準備的妥當才行。
於是趁著多次外出收集物資,克洛迪娜會將一些自己覓得的物資品藏在營地附近的廢棄小屋中,好等著有機會能逃離這個營地時來拿取。
雖然這事情急不得,但是她還是希望越快越好,史東夫人的病情每況愈下,而偉茲的權力越發強大。如果等到偉茲全權掌管了這個營地時,她就不是那麼好逃離了。
史東夫人的營地有一個正門,24小時都有人輪班看守,不論是進或出都必須經過看守的眼皮底下。而後頭面向山的方向還有一個小門,這個小門沒有人看守,因為從小門出去後是一路直通上山。山上溫差大,有野獸,甚至可能還有山賊,基本上往山上去就是死路一條。
因此最好的逃脫方法,當然就是安穩的經過大門的看守面前,卻又不會驚擾任何人。這個前提也只有史東夫人還在世的時候才能達成,一旦偉茲接管營地,恐怕身為女人的克洛迪娜想從大門出去,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但這並不是她迫切希望離開的主因。
她害怕自己看到男人們終於是將他們積藏的慾望像發了瘋似的宣洩在營地的女人身上,克洛迪娜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辦法承受那樣的事情。
她知道遲早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只是在事情還未爆發前離開,至少她的心情會好過一些。
沒有看到那些人恐懼害怕的眼神,求救尖叫的聲音,她至少在往後的夜晚還能睡的安穩一些。

克洛迪娜計畫的很好,物資品的收集也相當的順利,但是事情卻往往總是事與願違。
這一日,她像往常一樣外出收集物資、打獵,把一些路上可能會需要的備品藏到廢棄小屋中。
她還找到了一些未開封的鹽與糖等調味品,雖然在這種時期調味品顯得毫無幫助,但是在肉湯中加入這些調味品,可是能讓原本腥臭無味的肉湯更增添風味,至少對克洛迪娜而言,調味品是不錯的東西。
緊接著在廢棄的民房中她還找到了一些電池、罐頭與瓶裝水。
這樣的收穫可說是十分豐碩,她揹著滿載而歸的物資品回到營地,幫她開門的倫恩用十分怪異的眼神直盯著她看。她向他詢問,倫恩只是支支吾吾的答非所問。
克洛迪娜也不多加理會,畢竟行為瘋癲怪異的人也不是只有倫恩一人。末日生存下,還有能被稱作為正常的人嗎?
她還在洗手整理,等著等會要將今天的成果上繳時,棚的簾子被粗魯的拉扯開來,凱特琳急急忙忙的跑了進來。
凱特琳是小克洛迪娜5歲的女孩,同時也是史東夫人唯一還倖存著的小女兒。
大概是因為這個身分,凱特琳在營地中總是備受疼愛,她不必出去收集物資,不必狩獵,不必將全身弄得血汗淋漓。大概也正因為她什麼都不必做,才能在這末日世界中還能養成天真憨傻的大小姐個性。
「怎麼了嗎?」
看著凱特琳此時呼吸急促且面帶難色,克洛迪娜不安的詢問。
「偉茲、…」,凱特琳緩了一下,才慢慢把剛剛因為急促喘息而難以成句的話說了出來:「偉茲他們發現你好像想要逃離營地!」
「什麼!?」
「他們似乎老早就在懷疑你。今天小莫瑞偷偷的在跟蹤你,結果發現你藏在小屋中的物資品。現在他們正在商量要怎麼做才好。」
「該死!」
「克洛迪娜,你快逃吧!不然就來不及了!」
「但是…」
「偉茲他們已經打算把背叛營地的罪名冠在你身上了!你也知道如果他們把你當成罪人的話會發生什麼事吧!」
那些魯莽的男人肯定是準備讓克洛迪娜背個罪名,然後他們就能順理成章地用『某些特殊的方式』來教訓罪人。
她在心裡抱怨自己的粗心大意。
她的物資品被發現了,偉茲肯定會派人守在那裏,她必須拋棄那些物資品,但是這樣她就無法帶著收集好的物資品上路,沒有齊全的物資品,她要怎麼在外面度過那麼久的時間?
還是她應該回去向偉茲他們解釋自己並不是想背叛營地?
不,估計那些男人現在什麼都不會聽。繼續留在這個營地才是最危險的事情。
「別猶豫了,克洛迪娜!」,凱特琳拉著她的手,將她推往棚子外,「你先躲著,我會給你製造逃跑的機會!」
「但是凱特琳…」
「別說了。答應我,我們一定會再見的,好嗎?」
看著凱特琳天真浪漫的笑顏,克洛迪娜說不出口。
她壓根就不覺得自己出去這一趟之後,她們還有再見面的可能性。她不想用空話去欺騙她,但是她也不願意直白地告訴她事實。
猶豫了一下,克洛迪娜選擇擁抱凱特琳,「我走了之後,你自己要保重。還有…替我向夫人說聲謝謝。」
說完,克洛迪娜邁開大步,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


天色已逐漸從橘紅轉為陰暗,少了人為的破壞,如今的夜空烏黑透亮。
依附著夜色,克洛迪娜拉緊兜帽躲在暗處伺機而動。
「還需要水!快提水來滅火!!」
嘶吼聲的那處,艷紅色的大火熊熊燃燒,連已經距離有點遠的克洛迪娜都可以感覺到灼熱的熱度。
這是營地第一次失火,大家慌慌亂亂的忙著滅火,甚至有好幾個人只是手足無措的傻傻呆站在原地。
她在角落的暗處待了一會,感覺人群逐漸向著失火的地方聚攏,才趕緊趁著這個空檔朝小門跑去。
今天回來時看守門的倫恩那般不自然的態度,也許他早已知道偉茲的計畫,她如果還傻傻往大門去的話,肯定就是自投羅網。
凱特琳放的火十分強烈,加上營地周遭都是布帳篷與易燃物,火焰助長得更加厲害。克洛迪娜在半山坡上俯瞰營地,那片橘紅幾乎已經侵蝕了營地的大部分區域。她忍不住心想,凱特琳是不是故意這麼做的?
史東夫人逝世的話,凱特琳應該也很清楚自己會落得什麼下場。她是不是在清楚這些的情況下,索性放縱自己發狂的反抗一次?也許這個小妮子並沒有她想的那麼天真傻憨。
在這樣的鬼日子裡,也許死裡比活著更快活。

無人整理的山坡路徑滿是枯枝與落葉,這裡距離營地還是太近了,她不能開手電筒來照明,因此克洛迪娜數度分不清自己是不是正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她必須十分小心,畢竟稍有差池便會從山坡上摔下去。粉身碎骨的死掉倒還輕鬆,最怕的就是當下並沒有死,還落得個半死不活,痛苦不勘後在這種孤山默默死去。一想到這裡,克洛迪娜並緊張起來。幸虧今晚夜空很透亮,雲朵不多,因此月光並沒有被遮擋住,當眼睛習慣了陰暗之後,再憑著月色的照亮,路徑已經能看得十分清楚,她的步伐漸漸加快。
長時間待在山裡並不是好選擇,更何況翻過這座山並不是她預定前往的地方。
她得拐個方向,從別的地方下山。
突然她聽到樹叢裡發生窸窣的聲音,讓她背脊發涼,這可不是什麼好預兆,最有可能的就是野獸。不管來者是狼、野豬或野狗,甚至是喪屍都不是她現在能應付的。
本來穩重謹慎的步伐趕緊轉為快步奔跑,她只要能稍微看清路況就行,總之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先下山。
這樣不清楚地形就貿然闖入實在太危險。因為史東夫人禁止營地裡的人入山,所以克洛迪娜也不清楚自己前進的方向是否是正確的,她就是憑著感覺在奔走。
直到遠方有建體的模糊影子,她才感覺到有些安心,並且馬上將目的地改往那方前進。

建築物似乎是一個森林管理人的小屋。
外頭的紅磚白瓦斑剝破損的十分嚴重,從屋頂延伸而下的藤蔓攀滿了牆體。僅有的幾扇窗戶是緊閉的,門也是。
似乎當時裏頭的人走得太過急促,鑰匙還留在門把上,克洛迪娜小心翼翼的湊過去,她確認了裏頭沒有聲音後,試著轉動門把。
除了嘎吱作響的鏽蝕聲,門還能正常的被開啟。
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家具倒塌,可以想見當時逃離的人有多急迫慌亂。小屋並不大,除了客廳之外,還有一間廁所以及一間小臥室,她四處巡了一下,確定這裡是完全的安全。
即使這裡十分的安全,也不能掉以輕心。
因此她選擇窩在一個最不起眼,但是在出了什麼事時比較容易迅速逃難的角落,把身上僅有的東西全都擺出來重新確認一番。
幸而她平常都有為了各種的應變做足準備,背包中的食物與水還足夠撐一陣子。還有一把刀刃都鈍掉的匕首、沒剩幾顆彈藥的手槍、手電筒、金屬火柴、未開封的食用鹽。
這些東西是完全不夠她接著獨自在外面生存,但是就目前的情況而言,有這些東西已經可以說是足夠幸福了。
她也不敢再奢求太多,剩下的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拉緊身上灰黑色的大衣,這是真矢的衣物。
那時疫情爆發時車上只有這樣物品,當下她能帶走的東西就只有這件外套。
儘管2年過去,它已經十分破舊,但是克洛迪娜還是沒有扔棄它。這是她唯一僅剩的與真矢有關的連結。

月色透過滿是塵灰的玻璃映照進來,房間頓時沒有那麼漆暗了,但是沒有酒喝的夜晚,她難以入眠。只能將兜帽戴起,讓身子盡可能地都蜷縮在外衣裡面。
外套在這麼久的時間中經過風吹雨淋,她打滾過淤積的爛泥巴地,匍匐過碎石磚瓦,甚至被喪屍的腦髓噴濺,沾滿無數人類的鮮血。上頭早已沒有當初帶著天然植物芳香的氣味,取而代之的,是十分難聞的臭味。即使最熟悉的氣味早已消失,但是只要被它包裹著,她還能這樣懷念著被真矢擁抱著的感覺。
她懷念真矢輕聲細語的哄她入睡的聲音,她身上好聞的氣味,還有肌膚接觸時暖暖的熱度。
無法入睡的夜晚,只剩濃烈的思念、孤寂與難過在眼角蔓延。
伸手將眼角些許的濕潤擦拭去,她總是告訴自己不能哭,哭了沒有用。她不能擺出脆弱的姿態,否則將很快被這瘋狂的世界吞噬。
為了活下去,她已經做了許多背叛『自己』的事情,奪去了很多人的未來與性命。事到如今,她怎麼還有臉能感到委屈難過?
她只能繼續向前進,唯有這一條路可以走了。

克洛迪娜帶著哽咽氣音地輕輕哼起小調。
這是真矢最喜歡哼唱的歌曲,它是來自一部60年代的電影中的主題曲。電影的內容講述一對戀人該如何在現實與愛情中做出取捨,克洛迪娜並不喜歡它的結局,為了成就兩人的夢想與未來,再加上苦於周遭親友的反對與阻礙而放棄了愛情的戀人,明明就是依然深愛著彼此的,卻不得不走上分道揚鑣的結果。
太過悲傷了,克洛迪娜討厭這樣的故事,但是真矢只是笑著告訴她那永遠不會是她們的結局,因為她會一輩子陪在她身邊。
說謊不打草稿的騙子,說什麼一輩子,現在她最需要她的時候,為什麼她不在身邊?克洛迪娜低聲埋怨。


***


黎明時分,天才破曉,空氣中透著濃烈的水氣與晨霧沾濕了她的衣物。
順著昨晚摸不著的路徑她一路往下,幸虧今日山霧並不濃密,但是佈滿青苔的碎石路仍然並不好走,一個沒注意她好幾次差點踉蹌跌跤。
沒走多久,很快她看到了熟悉的環境。
是一座規模很小的村莊,裡面大約只有十來棟的房子,全都是木樁與粗石打造的平房。除了正中央的高塔教堂之外,唯二有二層樓的房子,是位於村莊右方,背靠著山坡地的那座洋房。
洋房是一間小旅社,比起城市或名勝地區,這樣只有二層樓的洋房的確是相比遜色,但是在這種鳥不生蛋的鄉下地區,有著這樣內裝華麗,外牆乾淨的旅社已經是十分幸運的事情。
克洛迪娜會這麼清楚這裡是因為他們曾經來這個地方探索過,這裡距離史東夫人的營地有些遙遠,路途也不算安全,那次他們是被暴徒追著才輾轉到達這裡。他們在這裡躲避暴徒的同時也發現這裡還有著十分豐富的資源,如果運氣好的話,這裡可能還會有現在最缺少的醫療用品。
因此之後他們試圖想要再來這個點,但是卻怎麼也遍尋不到。有些人害怕的認為那應該是什麼禁地,也有些人堅稱那是海市蜃樓或幻覺。現在看來,只是當時他們找尋的方向錯了而已。
而且他們肯定難以置信,從營地的小門上山,不用半天的時間就能快速且安全地來到這裡。

克洛迪娜探索了幾間空房子,果然跟她想的一樣,能找到的物資非常豐富,她找到了好幾天份的食物與乾淨的水,粗麻繩,甚至還有一瓶未開封的威士忌。這對她而言真是最棒的發現。
之後又在另一間房子的衣櫃中發現一些相對乾淨的毛巾,於是她把背包中那些來路不明又帶著惡臭的毛巾扔棄,更換成了這些新的毛巾。接著她又收穫一把新的小刀,它鋒利又致命,重量很輕,握著的手感十分合手,克洛迪娜很喜歡。
這裡簡直就是一塊寶地,如果不是因為這裡距離史東夫人的營地還是太近,她真的想索性就在這裡落地為生。
她的背包已經裝到鼓脹,但是還留著許多物資無法帶走。
唯一可惜的是她並沒有找到任何醫療物資,哪怕是一綑乾淨的繃帶都好,雖然她個人是比較想要一些感冒藥,消炎藥,止痛藥或專業醫療箱甚至是抗生素。這些東西在這種時候是真正的貴重品。
加上她之後就要一個人踏上旅程,果然還是帶點藥物會比較安心。
她記得這附近有一間連鎖藥局,估計都被打劫一空了,但還是可以去碰碰運氣。再不然就剩政府臨時成立的醫護站,從他人那裏聽說那些醫護站剛成立不久就因為無法應付大量的喪屍與蜂擁而至的患者,不到24小時就全數停擺,有些是醫護人員什麼都顧不得拿逃命似的撤離,有些則是屍橫遍野、不難想像到底醫護站裏發生過什麼事情。
克洛迪娜拿出地圖對比了一下她所記得距離這裡最近的醫護站的位置,確認了行進路線與距離後,她在安全的小屋中吃了充當早餐的巧克力棒,巧克力又甜又膩讓她打起了精神,再三確認過後才向著預定地出發。

最近的天氣越來越涼,天已逐漸明亮,空氣中的寒意卻沒有隨著時間退去。
比起熱得暈頭轉向的夏日,克洛迪娜更喜歡這種涼爽的日子,即使在外面奔波了一整天,也不會被汗水浸得滿身濕,她也能更理所當然的穿著大衣外套不被閒話。
沿著聯外的道路一路往下走,路上有幾隻喪屍在路中央徘徊,稍微繞一下路避開它們。除此之外一切都非常的順利,順利到克洛迪娜反而感到十分不安。
從世界變成這個樣子以後,她從來沒有感覺哪一件事情是順利的。
搖了搖頭把不安的念頭甩開,總之她得加緊腳步才行,必須在日落前找到能安身躲藏的地方。
最好是喝得爛醉睡到不醒人事也十分安全的地方。
沒有喝酒的關係,她昨晚實際入睡的時間根本不超過2小時,一直是半睡半醒,不斷被噩夢與恐懼反覆折騰著。
以往是在營地中所以可以放心喝到爛醉也沒問題,但是自己一個人在外旅行,不依靠酒精就無法入睡這點不改掉的話,往後根本無法繼續生存。

突然一股難以言喻的奇異感湧上心頭,她感覺有誰人在這附近。左右查看卻什麼都沒有發現,她也說不上到底是誰或從哪裡在監看著她。
這裡距離上一個村莊已經有一段路程了,事到如今是不可能跑回去避難的,況且那裏離史東夫人的營地說遠不遠、算近不近,如果她在那裏製造太大的騷動,肯定會馬上被發覺到。
於是她趕緊小步奔跑起來,至少要讓自己不是暴露在空曠的場所。
轉入一條小徑,周遭兩側的建築物正好可以擋去她的身影,她一邊快步走著一邊想著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追著她的究竟是偉茲的人馬還是碰巧遇上的暴徒?總而言之她並不覺得對方是善類。既然如此,她也不能太過輕舉妄動。
下一秒,小徑內的小轉角突然竄出一個人。
他朝著克洛迪娜舞砍著鏽蝕斑斑的刀子,她趕緊試圖躲開,但是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她根本無從反應,刀子硬生生的砍中了她的肩膀,這一下砍的可不淺,她表情扭曲,深吸一大口氣,忍住差點脫口而出的哀叫。刀刃抽出的瞬間,溫熱的液體瞬間浸濕了她的左半部。
眼看男人又打算發動下一步的攻擊,克洛迪娜衝上去和他扭打在一起。
她努力的牽制著他拿著刀的手,就像被逼急的獵物置生死於度外豁出一切的最後拚搏,最終男人的刀在扭打中掉到地上。
他感覺十分憤怒,怒吼一聲後,一拳一拳結實的揍在克洛迪娜瘦弱的身體上。
克洛迪娜十分的痛,被刀子砍傷的肩膀很痛,揍在身上傷口很痛,這些全都讓她痛到數度差點暈眩過去。
男人喘著氣的停下了動作,他看著像塊破布癱軟倚靠在牆邊的克洛迪娜,打算結束她的性命時,克洛迪娜緩緩抬起手,她意識模糊的朝著男人連開了數槍。男人應聲倒地,除了克洛迪娜急促沉重的喘息,小徑又回歸寂靜無聲。
她彎下身把男人臉上的口罩扯下,是史東夫人營地中專門負責開拓新的採集點的狄克。
她在他的身上發現無線電,大概是偉茲通過無線電把事情全都告訴狄克。該死的,她怎麼會這麼大意,怎麼會忘了狄克一夥人剛好就在外頭進行長時間的開拓探索?
即使現在責備自己的粗心大意也沒有用了,狄克那一夥人是個6人團體,如果其他人也在這附近的話,剛剛的槍響肯定很快會把他們引過來。
別說是他們了,克洛迪娜眼角已經能瞥見數隻被槍聲吸引而來的喪屍。
她得快點離開,一秒鐘都不能等。
拖著滿身的傷,她邁開腳步用力奔跑,即使肩膀上的傷口痛到不行,還是只能拚上性命的逃跑。


***


拖曳著沉重的腳步,克洛迪娜搖搖晃晃的走在她已經不清楚究竟是何處的地方。
她知道自己這樣貿然亂跑是十分危險的事情,但是腦袋已經無法分辨這麼多了。這幾天她只知道拼命的逃跑遠離那個她差點喪命的地方,卻沒注意到自己正踏入完全未知的地域中。
左肩的傷口比起前幾日更加腫脹、發熱、疼痛。這幾天她只顧得沒日沒夜的逃命,因此傷口只有倉促的用水沖洗過便用乾淨的毛巾包裹著,她十分清楚這樣的處理完全不行。她得盡快找到更完善的醫療物資,否則她有可能因為傷口感染而引發敗血症甚至是更嚴重的問題。
斗大的汗珠從額上滲出,明明天氣比起前幾日是越來越寒冷,但是她從昨晚便開始不自然的盜汗。
她怎麼會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她怎麼會認為自己有辦法一個人獨自在外生活?她為了自己天真的傲慢感到可笑,但嘴角卻扯不起任何的幅度。
抬頭望著依然蔚藍的天空,她到底該何去何從?哪裡還有她的歸屬?

真矢,――如果你死了,為什麼不把我也一起帶走?

這時小邊坡下的人影讓克洛迪娜頓時興起希望,她歡喜雀躍的不顧全身的傷痛跑下邊坡。
那裏有個人,有個女性,纖細單薄卻結實的身形,還有那保養得宜的黑色長髮,無論何時都站姿筆挺的身子。不會錯的,那是她的真矢,是她心心念念的真矢。
克洛迪娜好開心,因為急促而摔了一跤她也絲毫不在意,只想更快的去到愛人的身邊。
「真矢!!」
黑色長髮的女人聞聲轉了過來,霎時克洛迪娜臉色慘白。
已經腐爛的皮膚面無血色,它七孔流血,頸脖以不現實的角度扭曲歪斜,這哪裡是她的真矢,只是單純的喪屍罷了。
她趕緊拔出手槍,擊破近在眼前的喪屍的腦袋。
隨後她跪倒在地上,一方面是因為方才摔了的那一跤似乎讓她扭傷了腳,另一方面,是她感覺不只是身體好痛,心裡也好痛,好累、好難過、好委屈。
她臉部皺起,身子不由自主的顫抖著。
是因為腦袋暈沉沉的關係嗎?自從疫情爆發以來,用無情,自私,冷漠壓抑著的脆弱此刻全都湧上了心頭。
她強忍著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勉強自己起身一跛一跛繼續往前。
不知道是扭傷的關係,還是肩膀的傷口正在惡化,她才剛走沒幾步便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腳步踉蹌。
周遭的喪屍又聚集了過來,她盡可能的拖著傷腿加緊離開。
在這之後的路她已經無法再繼續前行了,必須找個安全的地方休息以及處理傷口。
身體一處一處的傷隨著些許的牽扯便讓她痛得幾乎崩潰,用手背擦去模糊了視線的淚水,她急促的喘著氣,舌頭舔了舔乾裂滲血的嘴唇。她走的很急促,根本無暇一邊注意著後方的變化。
她一步一步走著,邊打量著合適的地點。

這時她看到一間四個窗戶都被封住的屋子,不只是窗戶,連門都被數個木板給釘死了。照理說她應該更小心地查探看看裡面是不是有喪屍,但是滿身的劇痛已經讓她無暇想到那種事情,她現在只想盡快躺下來休息。
她找來木棍,從最下面的木板與木板中的縫隙插進去,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扳開它。
她嘗試了大約四、五遍後,最底層的木板終於鬆脫,她才勉強把一塊木板給取下來。
直到這裡,她已經是大汗淋漓,途中還嘔吐了幾次。
她沒有多餘的力氣再去處理其他的木板,眼看最底層的縫隙似乎足夠她匍匐爬過去。沒有太多猶豫,她便先把背包推進去,隨後人也跟著爬進去。
裡面雖然也是雜亂不勘,東西四散,但是似乎沒有什麼惡臭味。
她倚靠著牆撐著上半身,先是脫去破了個洞,還滿是凝固血塊的灰黑色大衣。即使這件外套已經殘破不勘,她還是小心翼翼地把大衣摺好,珍惜的擺放在旁邊。
接著她解開襯衫的釦子,將左半邊的衣衫拉下。
包裹著傷處的白色毛巾如今已經被污血染的一片暗紅,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解開毛巾。綻開的血肉沾黏著毛巾,隨著她的拉扯被絲絲剝去,她緊咬著下唇好讓自己的哀嚎聲不會洩漏。
幾分鐘後,她終於將毛巾取下,扔至一旁。僅僅只是些許簡單的動作,卻已經讓她痛不欲生,一下、她才強迫自己去面對那怵目驚心的傷口。
傷口不深,但開口很大,能看到裡面不只是血肉模糊,還有混濁的液體混合著。傷口發出的惡臭讓克洛迪娜又嘔吐了一次,但是多日沒進食又連續吐了好幾次,早已什麼都吐不出來。
她擦去嘴角的水液,虛弱的拿出瓶裝水將它打開,接著她又從背包中翻出幾乎要被遺忘的食用鹽。她用牙齒扯破塑料袋,粗魯的將食用鹽盡量往瓶裝水裡塞。接著她將混合的鹽水往傷口澆淋上去。
「阿阿阿阿阿――!!」
劇烈的刺痛讓她停住了動作,無法克制的放聲哀叫流淚。
雖然這不是正規的消毒方式,但是手邊完全沒有專業的醫療資源,她也只能出此下策。
明知道要盡快清洗傷口的,但是顫抖的手遲遲不敢再繼續動作。
深深呼吸了幾口,她咬緊牙根,又再次將剩下的鹽水倒在傷口上。就像瞬間被大火燙傷,又像是有人在攪動著她皮開肉綻的傷口,這是誰都無法想像的疼痛,她痛到頭皮發麻,胃部痙攣。
她將空水瓶扔掉,無法克制的倒在地上緊握著拳頭悽慘的哀嚎。
她好痛,真的好痛。
沒來由的又覺得好委屈,一股腦的一直壓抑著的情緒終於爆發。
沒有停止過的哀嚎逐漸轉為尖叫,她近乎發狂、歇斯底里的放聲尖叫,從疫情爆發自今,她就再也沒有用過這麼大的音量尖叫、說話,但是此刻,她感覺很難受、很痛、很煩,她一邊嚎淘大哭、一邊聲嘶力竭的尖叫嘶吼。

一會,她才稍微平復了心情。
此刻被釘死的門板與窗戶被拍的嘎吱作響,震的揚起的灰塵在空中飄舞,她靜靜地躺著,經過剛才的爆發,她現在心冷靜的就像死了一般,彷彿外頭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躺在地上,任憑眼淚無聲繼續流落。
剛剛看到傷口她就已經很清楚,像現在沒有任何醫療資源的情況下,她已經活不了多久了。
呼吸沉重且急促,她甚至覺得意識已經模糊不清。
靜靜地、慢慢地,她感覺自己的生命正在凋零,她沒來由地想起了自己的外祖母。
她的外祖母臨終前有許多人陪伴著,與即將獨自一人寂寞死去的她完全不一樣。外族母是個善良又美麗的人,她總是溫柔的對待每一個人,從來都是以德報怨,不去怨嘆、不去傷害他人。
她記得外祖母在臨終前曾經把她叫到床邊,那時候的外祖母因為生病的關係已經看不見東西了,外祖母用她消瘦的的手輕輕撫摸著克洛迪娜的臉龐,想藉此將孫女的樣貌記在心中。
她輕柔的撫摸著克洛迪娜,細聲叮囑她――我親愛的克洛迪娜。你要高潔的,果敢的,溫柔地活下去,成為不會傷害任何人,勇敢又善良的人。
回憶起了這久遠的記憶,她想,這一切一定都是她的報應,為了苟且偷生,殺害了許多的人。自私又殘忍的無視他人的求救。現在她會落得這樣的下場,一定都是她滿身罪孽的報應。

對不起,外祖母對不起。沒有信守和您的承諾,成為高尚又溫柔的孩子對不起。

父親、母親,直到分離前都一直在忤逆您們對不起,很抱歉我沒有成為讓你們能驕傲的抬頭挺胸的女兒。

對不起真矢,明明和你約定好兩個人要永遠在一起,此生都不分離,沒能遵守這個約定真的很對不起。
那天跟你吵架真的很對不起。那一句無心的『討厭你』真的很對不起。
到了那個世界時,我能見到你嗎?你會願意來迎接我嗎?

淚水打濕了視線,越發暈眩的腦袋正一點一滴的走僅存的意識,她感到天旋地轉,視線已經一片的花白。
克洛迪娜用僅存的力氣將那件灰黑色的大衣撈入懷中,閉上了眼睛。